审讯室的走廊灯光惨白,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姜暮烟斜倚在门框边,双手随意揣在兜里,静静看着何晓拖走陆明远。
方才嚣张嘴硬的陆家二当家,此刻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浑身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他全程挂着满脸鼻涕眼泪,狼狈得不成人形,嘴里还在断断续续、疯疯癫癫地咒骂苏婉,怨气冲天。沉重的作战靴蹭着光洁的地板,拖出两道湿漉漉、脏兮兮的长印子,把走廊原本干净的地面划得格外刺眼。
等人彻底走远,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姜暮烟抬手,将手里厚厚一叠定罪证据卷成圆筒,指尖轻轻在掌心敲了敲,节奏缓慢又慵懒,透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松弛感,眼底却藏着一片沉静的冷。
【宿主,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杀了顾之言?】
系统的声音罕见褪去了所有调侃戏谑,平铺直叙,平淡得像在随口问一句今日三餐,听不出任何情绪,却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最隐晦的角落。
姜暮烟指尖微顿,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向空荡的走廊尽头,语气淡得像风:“有什么好后悔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人早就尘归尘土归土,翻旧账没意义,也没必要。”
她说得洒脱,心里却微微晃了一下,那些积压的细碎情绪悄无声息翻涌上来,说不清是遗憾还是释然。
她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唇角,刚准备转身离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调侃了一句:“你该不会跟我扯,你能把死人复活吧?”
【大白天的,净说胡话。】系统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毒舌欠揍语气,刻意岔开沉重的话题,试图冲淡氛围,【我要是有这通天本事,直接开个末世复活连锁店,明码标价按人头收费。别说基地重建经费了,整个联盟的开销都能让我一口气赚满,直接原地暴富。】
姜暮烟被它逗得低低嗤笑一声,可心口那点微妙的滞涩,半点没散。
“还好你不行。”
她取下唇角的牙签,在指尖慢悠悠转了两圈,语气轻飘飘的,却藏着后怕,“真要是这群阴魂不散的祸害能复活,再折腾出点新型病毒菌丝,我们这群活人,干脆别活了。”
系统没接话,只有后台数据悄悄记录——就在“复活”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姜暮烟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是藏不住的本能紧绷,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她懒得纠结这点心绪,利落收了杂念,沉声开口:“别扯闲话了,抓人。”
姜暮烟抬手召回刚走远的何晓,让他把陆明远刚刚招供的情报,全部录入战术平板。
不得不说,陆明远虽然骨头软、嘴不硬,三杯生化特调就彻底崩盘,但招供的情报半点不虚、精准到位。
苏婉根本不在繁华的沿海地下城躲着,她藏得极深,直接窝在东南沿海深山的废弃萤石矿洞深处。
整片矿洞外围,布满密密麻麻的变异荆棘与缠绕藤蔓,层层叠叠封死山路,形成天然的隐秘屏障。寻常扫描探测根本穿透不了植被遮挡,别说找人,连洞口位置都察觉不到。
末世这几年,苏婉就靠着从顾之言实验室偷偷顺走的珍稀物资,以及偷藏备份的「牧羊人计划」绝密数据,龟缩在深山矿洞里蛰伏苟活,悄悄搭上陆家的线,躲在幕后借刀杀人,从头到尾没露过一次面,阴得离谱。
陆明远不仅精准报出矿洞口精确经纬度,连内部矿道布局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哪条岔路是物资囤放区、哪条岔路直通她私人避难密室、哪里有盲区死角、哪里藏着备用电源,事无巨细。
准备就绪,姜暮烟直接瞬移抵达目标深山。
此时刚过正午,烈日高悬山林。
曾经被红色孢子、血色菌丝彻底侵蚀的破败山林,已经慢慢恢复生机。枯树皮上残留的灰红菌丝一片片干枯剥落,簌簌掉落在地,枝干缝隙里钻出大片新生的青绿苔藓,带着雨后山林独有的清新潮气,生生压住了末世残留的腐朽死气。
姜暮烟站在隐蔽的矿洞口,大范围铺开精神感知。
整座深山空空荡荡,荒无人烟,整片矿道内部,只有一道微弱又急促的人类生命信号。
那人缩在最深处的密闭避难间里,心跳乱得离谱,呼吸急促颤,明显已经察觉到外人闯入,正死死绷紧神经,慌得六神无主。
除此之外,矿道里物资气息浓郁,堆积满满当当:成箱的压缩干粮、整桶的密封净水、改装汽车电瓶备用电源、一叠叠手写纸质档案,还有一枚小小的加密便携硬盘——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她赖以自保、忽悠陆家的牧羊人计划核心备份数据。
姜暮烟拨开挡在洞口、锋利带刺的变异藤蔓,弯腰低头钻进幽深矿道,低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死绿茶是真能苟。”
“顾之言那安全屋好歹还在地面,看得见摸得着。她倒好,直接把窝安在山肚子里,藏得比谁都深。不愧是从末世前一路装可怜、耍心机苟到现在的人物,保命手段是真的顶尖。”
矿道深处幽暗压抑,只有几节老旧电池应急灯挂在岩壁上,昏黄灯光摇曳不定,把石壁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氛围感阴森又压抑。
潮湿的矿石冷味扑面而来,混着一丝极淡、极其突兀的香水气息。
不是末世里随处可见的粗糙驱虫植物香精,是末世前的高端定制香调,清雅又昂贵,是顾之言生前私藏的奢侈品,没想到全被苏婉偷偷搜刮带走,当成自己的专属物件。
越往深处走,香味越清晰,也越显讽刺。
最里侧的避难间铁皮门虚掩着,一条细缝漏出微弱的灯光。
姜暮烟抬手,轻轻一推,铁门应声而开。
狭小密闭的密室里,苏婉浑身紧绷,死死蜷缩在岩壁角落,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石壁,手里攥着一把锋利防身匕。
少女身形单薄,长凌乱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神惊惧慌乱。她竭力想稳住气势,把刀尖死死对准门口,可微微颤抖的手腕、不停晃动的刀尖,彻底暴露了她心底的恐惧。
她早就在感知外人靠近,却无路可逃,只能硬着头皮死撑。
“苏婉。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