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言蜷缩在墙角,好不容易才喘匀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盆“死老鼠特调”
的腥臭味,还在狭小的审讯室里飘着,挥之不去。他使劲抽了抽鼻子,刺鼻的酸臭直冲天灵盖——这份嗅觉感知,是属于他自己的,不是攻略者的。
自从上次嗓子眼里挤出那个“不”
字,他能掌控的身体部位,一点点变多了:能自主活动右手食指,能单独抬起右眼皮,能清晰闻到鼻腔里灼烧般的腥臭味,不再是被攻略者完全屏蔽的麻木。
他刚想抓住这难得的掌控感,一股尖锐到极致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狠狠砸进他的意识深处!
不是原攻略者的信号频率,是另一股全新的、更暴戾、更急促的意识,像一把刚开刃的杀猪刀,硬生生挤进本就拥挤不堪的意识空间,瞬间搅得天翻地覆。
新的攻略者,降临了。
它顺着沈文渊供出的备用信号节点——东南沿海废弃天文台的地下数据链路,精准锁定了这具被高维联盟标注为“可重复寄生”
的躯体。
它一路穿过大气层、电离层,冲破满是真菌孢子的平流层,信心满满,志在必得,以为能捡个现成的便宜,轻松完成攻略任务。
下一秒,它顺利寄生,彻底融入这具躯体。
然后,它闻到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酸笋腐臭、孢子腥气、还有若有似无的死老鼠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意识,呛得它瞬间炸毛!
“这他妈是什么鬼味道?!”
新攻略者的尖啸,在意识深处轰然炸开,刺耳的声波震得顾之言头疼欲裂,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在身后的水管上,出“咚”
的一声闷响,“你们到底在这具身体里造了什么孽!这宿主怎么被霍霍成这副鬼样子!”
原攻略者的声音缓缓响起,冷得像刀背蹭过铁皮,可仔细听,尾音绷得紧紧的,没有半分往日的高傲,反倒藏着一丝被人撞见最狼狈模样的难堪,不情不愿地吐出四个字:“欢迎光临。”
“欢迎个屁!你个废物!”
新攻略者气得破口大骂,意识波动剧烈,“你把这具宿主折腾成什么样了!我踏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遭罪的!你开放寄生节点的时候,怎么没说这身体都快馊了!”
“看来,是来加班的同行啊。”
顾之言本体的声音,慢悠悠从意识最深处飘出来,很轻,却带着压抑了许久、终于能出口恶气的虚弱嘲讽。
他费力地睁开眼——右眼勉强睁开,左眼却依旧眯成一条缝,死死睁不开——左边半边脸,还被原攻略者牢牢掌控着,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戏谑:“正好,三个魂挤一具身子,凑一桌麻将,三缺一,也算热闹。”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新攻略者瞬间炸毛,压根没搞清楚状况。
“我?这身体的房东,正主。”
顾之言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扎心。
原攻略者沉默片刻,沙哑地补了一句,带着前所未有的自暴自弃:“行了,别吵了,萝卜开会,都一样,来了就别想跑。”
它是真的累了。
被姜暮烟折磨了这么久,它早已没了最初的傲气,只剩满心疲惫。
三个灵魂,硬生生挤在一具躯体里,拥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意识空间被撑得濒临炸裂,无数混乱的念头、情绪、指令,在脑海里疯狂冲撞。
下一秒,顾之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左手被原攻略者死死掌控,猛地往地上一拍,掌心砸得生疼,指节泛白;
右手却被顾之言本体夺回,动作轻柔地抚上胸口的刀疤,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疼;
左腿拼命往墙角蹬,像是想逃离这具身体,右腿却死死蜷缩起来,两种完全相反的动作,在同一具身体上上演,诡异又狰狞。
他的脸,分裂得更加吓人:
左半边脸,眉骨压得极低,嘴角狠狠往斜上方扯,勾起一抹原攻略者特有的阴冷冷笑,眼神暴戾;
右半边脸,眼角耷拉着,嘴唇微微翕动,满是疲惫与无奈,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出声音;
而眉心正中,皮肤僵硬得诡异,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那是还没抢到神经控制权的新攻略者,在拼命争抢身体主导权,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审讯室外,姜暮烟和林舒端着搪瓷盆,透过透气窗,把这出“自己跟自己吵架、自己打自己”
的大戏,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