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被士兵拖走后,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脚步声、低语声慢慢消融在晨风里。姜暮烟没有离开审问台,依旧站在那根残留着指甲抓痕的水泥柱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柱身上粗糙的勒痕——那是绞杀藤蔓留下的印记,也是背叛者留下的耻辱。
她抬手打开通讯器,指尖在按键上轻轻一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全面排查联盟内部,不留任何死角。”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繁琐的询问,她的指令简洁而有力。后台的数据流瞬间开始高运转,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住联盟的每一座基地,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她要彻底扫清藏在联盟内部的蛀虫,要让那些心怀不轨、暗中勾结顾之言的内鬼,无处遁形。
“所有基地,所有人员,全部筛查。”
姜暮烟补充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卫星监控、通讯记录、加密频道登录日志、门禁卡调用数据,哪怕是一次异常的密码验证、一条被删除的临时消息,都不能放过。重点查与李坤信号源有过交叉的Ip节点、同一时段频繁使用临时账号的异常行为,还有李坤被捕后,第一时间删除通讯记录的设备。”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预计完成时间”
的追问——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清洗,刻不容缓。联盟经不起再一次背叛,幸存者们也经不起再一次被自己人背后捅刀。
接下来的三天,联盟内部一片表面的平静。基地里,士兵们照常巡逻、加固防线;医护人员依旧在医疗站忙碌,救治伤员;后勤人员有条不紊地调配物资、分粮食,仿佛什么都没有生。但没人知道,一场静默的排查,正在每一座基地的后台悄然展开。
系统将筛查颗粒度缩小到每个基地的内部局域网日志,从西北基地为起点,逐层向外追溯。李坤用过的那个独立加密协议,被设为基准样本,数据流被分割成无数条单独线程,交叉对比每一个接入加密频道的设备编号、每一次密码验证的生物特征波动,甚至每一次信号传输后五秒内,与之呼应的Ip终端动作,都被精准捕捉、逐一比对。
没有遗漏,没有死角。那些藏在暗处的小动作,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背叛,在这场全面排查面前,都渐渐露出了马脚。
第四天凌晨,天还未亮,作战室里的灯光依旧亮着。姜暮烟靠在椅背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这三天,她几乎没有合过眼,一边盯着排查进度,一边统筹基地的防御部署,连一口热饭都没好好吃。
就在这时,筛查报告悄然投映在墙上,三条被还原的信号路径,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每一条都指向一个隐藏在联盟内部的内鬼。
第一条,指向中部基地的后勤主管张闵。
张闵负责联盟物资调配清单的审核工作,手里握着各大基地的物资命脉。没人会怀疑他——他平日里总是一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样子,每次物资调度,都亲自核对清单,连一个数字都不肯出错。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
,却用一个伪装成温湿度监测探头的嵌入式射单元,将联盟军各基地的粮食储备量、灵泉水库存和药品有效期,一一打包送给顾之言。
送时间,恰好是他每次参加后勤调度会议后的一小时内,调取的数据颗粒度,与会议记录完全吻合,分毫不差。士兵们在他的办公桌抽屉夹层里,搜出了一部没来得及销毁的微型通讯器,电池还是热的——显然,他在得知李坤被抓后,还在试图联系顾之言,寻求庇护。
第二条,指向华南基地的通讯员方若晴。
方若晴负责加密频道的日常维护,手上握着最高级别的频道密钥,是联盟通讯的“守门人”
。她的作案手法,比张闵更隐蔽,更狡猾——她没有使用明显的射设备,而是用一串被篡改的跳转协议,将联盟内部的作战指令,在正式下达前偷偷复制一份,经由民用广播频率的静默间隙,悄无声息地传出去。
她每次只截取指令中非关键的片段,看似无关紧要,可将这些片段连续拼接,就能完整还原出联盟的防线弱点分布图。被抓时,她正坐在通讯室里,面前还亮着加密频道的管理后台,指尖还停留在键盘上,像是刚完成一次信息传递。桌边的水杯,是一个空了的奶粉罐,罐底用指甲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念烟满月。
没人知道“念烟”
是谁,或许是她的孩子,或许是她牵挂的人。可无论是什么牵挂,都不能成为她背叛联盟、出卖同胞的理由。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无人察觉,以为能靠着出卖情报,换来顾之言的庇护,换来自己牵挂之人的安稳,却不知,从她篡改协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进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第三条,指向联盟军内部的小队长何锐。
何锐负责西北前线东段防线的巡逻调度,是亲眼见过鼠潮残酷的战士。他手里没有复杂的射单元,用的是最原始、也最隐蔽的方式——纸条。每一张纸条上,都手写着前线的换班时间、荆棘围墙东段的薄弱点坐标、巡逻间隙的盲区时段,他的字迹从左向右微微上斜,一笔一画的横折,与李坤当初提交防御部署时的笔迹结构,完全一致。
这些纸条,被他仔细裹在蜡纸里,塞进地下排水管道的固定接口处——正是当初他向顾之言透露的、姜暮烟精神力衰减的通道。
姜暮烟看着何锐的名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还有一丝惋惜。这个人,她记得很清楚——鼠潮那晚,战斗打得最激烈的时候,他在医疗站门口站了整夜,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纱布,脸上满是疲惫,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战斗结束后,他还主动申请留守前线,语气坚定地说“要守住防线,保护同胞”
。
就是这样一个在战场上看似勇敢无畏的战士,却在背后做着最见不得人的事。用最勇敢的姿态,掩盖最卑劣的背叛,比任何赤裸裸的投降,都更让人不齿。
“全部抓获。”
姜暮烟关掉投影,站起身,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要轻,不要惊动太多人,证据确凿,不许给他们任何狡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