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西南基地,万籁俱寂,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轻得像落叶。
姜暮烟房间的通讯器,突然出一阵微弱的“滴滴”
声,打破了死寂。
加密频道,信号来源未知,没有任何标识,像是凭空出现的幽灵。
她指尖一顿,几乎是本能地抓起通讯器,按下接听键,贴在耳边。
那头没有声音,只有极轻、极稳的呼吸声,均匀得像是在刻意数着她的心跳,每一次起伏,都隔着冰冷的电波,撞在她的耳膜上,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姜暮烟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通讯器的塑料外壳几乎要被她捏变形。她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笃定:“顾之言?”
耳边的呼吸声,骤然停了一瞬。
那停顿极短,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姜暮烟捕捉到了——那是一丝慌乱,一丝被戳破的猝不及防,不是攻略者该有的冷静。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末世前一模一样,低沉温润,带着淡淡的江南口音,尾音微微上扬,是她刻在记忆里的语调。
可又完全不一样。
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熟悉的温柔,干涩、冰冷,像冰冷的机器合成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姜暮烟。”
姜暮烟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窖,可指尖的力道却愈收紧,不肯松开。
“实验室是你炸的?”
那头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我。”
姜暮烟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带着刺骨的冷意,“炸了你的一处,就有第二处,你最好多建几处,我怕不够我炸。”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阵短促的、冰冷的笑意,不是温暖的释然,不是无奈的嘲讽,是像孩童打量从未见过的虫子般,带着好奇的冰冷,听得人后背毛。
“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玩味,“末世前,怎么没现你这么有脾气?”
“末世前,你也没被鬼上身,没干过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姜暮烟的语气里淬着冰,每一个字都带着锋芒。
又是一阵笑声,短促、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你不是在和他说话。”
那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在里面,清醒着,能听见你说的每一句话,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但他不能回答,不能动,只能看着。”
顿了顿,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是借宿者,这具身体,暂时归我管。”
“借宿者”
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狠狠扎进姜暮烟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想说些什么,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还能坚持多久,可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有呼吸微微颤。
攻略者似乎预料到了她的沉默,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话,听筒里只剩下短暂的静默,随即,便是“嘟嘟嘟”
的忙音,冰冷而机械,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得她浑身凉。
姜暮烟缓缓放下通讯器,放在桌上。
她的手没有抖,比平时任何时候都稳,稳得不像她自己——只有她知道,掌心早已沁出冷汗,指尖的颤抖被她死死压制在骨子里,不肯流露半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战斗留下的泥土和干涸的血渍,粗糙、狼狈,和末世前那个养尊处优的自己,判若两人。
“能听见,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身影说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听见就好,只要你还能听见,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