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大棚里给雪玉米培土。手机响了,技术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姜女士,领导说了,让你当种植代言人。拍个视频,全国播。为国家出份力。”
她手里的锄头停了。蹲在垄沟边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代言?我?”
她愣了一下,把锄头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对。你种菜的事网上都传开了,老百姓信你。领导点名要你。”
技术员顿了顿,“你放心,不白干。有报酬。”
她想了想,问能不能不露脸。技术员说最好露脸,老百姓认识你。她说行,什么时候拍。技术员说这几天就来人,准备好了通知她。挂了电话,她站在大棚门口,风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黄豆趴在她腿上,煤球挤在旁边。她摸着黄豆的耳朵,闭着眼。
“系统,你说这代言,我接不接?”
她在心里问。
【你不是已经接了吗?】系统说。
“我问你之前就接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靠垫里。
【那你问什么?】
“问问而已。”
她闷闷地说。
拍视频那天,天还没亮透,一辆考斯特就开到了围栏外面。车上下来几个人,扛着摄像机,拎着灯,还有一个穿羽绒服的女导演,短,干练,手里拿着脚本。她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指了指大棚的方向,对摄像说那边光线好。摄像扛着机器走过去,架好脚架,调了白平衡。
女导演走到姜暮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姜暮烟?比视频里瘦。”
她翻开脚本,指着其中一页。“你就站在大棚前面,手里拿颗雪萝卜,咬一口,说‘好吃,自己种的,你们也能种’。简单,不用背词。”
姜暮烟接过脚本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就这?”
“就这。越简单越好,老百姓不爱看复杂的。”
女导演转身指挥摄像调角度。
姜暮烟站在大棚前面,手里拿着雪萝卜,对着镜头,咬了一口,嚼着。“好吃,自己种的,你们也能种。”
女导演喊“卡”
,说过了。摄像愣了一下,说一遍就过了?女导演说过了,她又不是专业演员,表情自然就行。姜暮烟把萝卜递给旁边的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女导演又让她拍了几条不同角度的,有站在雪地里的,有蹲在大棚里的,有拿着冰莓的。她每条都是一遍过,女导演说行,够了,回去剪。
临走时,女导演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你比那些明星自然多了”
。姜暮烟笑了笑,没接话。考斯特开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黄豆和煤球跟在她脚边,尾巴摇着。
视频播出的那天晚上,信号难得的好。姜暮烟躺在沙上看手机,刷到了自己。画面里,她穿着厚羽绒服,围着围巾,站在大棚前面,手里拿着一颗雪萝卜。她咬了一口,嚼着,说“好吃,自己种的,你们也能种”
。弹幕飘过几条:“雷姐!”
“终于露面了!”
“这萝卜看着就脆。”
“我也要种!”
她又刷到一条,是剪辑版,加了背景音乐和字幕。她在雪地里拔萝卜,蹲在大棚里摘冰莓,站在炉子边上烤火。弹幕更多了,有人说“她瘦了”
,有人说“她黑了”
,有人说“她手上有冻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