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乌拉尔山一路往东,姜暮烟追着它跑。过了新西伯利亚,过了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过了伊尔库茨克——她没停,继续往东。
贝加尔湖在身后越来越远,地面从针叶林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沙漠。
风变了,从松针的涩味变成草根的土腥气,再变成沙子的干热。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她落在一条河边,河水不宽,但很清,两岸是齐腰高的草,被风吹得一波一波的。
她蹲下来捧了口水,凉的,带点土味。
系统说,这里是蒙古国境内,图勒河,往南再走一百多公里就是乌兰巴托。
她站起来,拍了拍白袍上的草屑,往南边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草,黄绿色的,铺到天边。
风大,吹得白袍往后飘,假糊了一脸。她伸手拢了拢,决定不往城里去。城里人多,麻烦。
草原上人少,牧民散居,一家一户隔得老远。她喜欢这种地方,不用躲人,不用避监控,大大方方地干活。
她顺着图勒河往南瞬移,几次之后,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草原上升起来,金红色的,把草尖染成橘黄色。
远处的山包上有个白点,是蒙古包。她落在那座山包上,站在蒙古包后面的草坡上,看着下面。
蒙古包不大,白色的毡布有点灰,顶上的烟囱冒着烟。
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旁边有个羊圈,用木头栅栏围着,里面挤着百来只羊。
马拴在另一边,三匹,两匹棕色的,一匹黑色的,低着头吃草。还有几头牛,卧在栅栏旁边,反刍着,尾巴甩来甩去。
一个男人从蒙古包里出来,穿着厚重的蒙古袍,腰间系着皮带,脚上踩着靴子。
他走到羊圈旁边,把栅栏门打开,羊群涌出来,咩咩叫着,往草坡上跑。
他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根长杆,不赶羊,就那么慢悠悠地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姜暮烟。她站在草坡上,白袍在风里飘,黑遮着脸,袍子上的血痕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
男人的长杆掉在地上,嘴张着,想喊,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羊群从他身边跑过去,咩咩叫着,他听不见。
姜暮烟没动,就站在那里,风吹得白袍猎猎作响。
男人的腿软了,往后退了一步,踩在羊粪蛋上,滑了一下,没摔倒,但踉跄得厉害。他的嘴终于出了声音,不是喊,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声:“……鬼……”
她听不懂,但系统翻译了。她在心里说,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
系统说:“你跟他说话他更怕。”
她想了想,也是。白袍、黑、血痕,站在晨光里,跟他说“别怕”
?换谁谁信?
她从空间里掏出一叠美元,在手里拍了拍。
男人看见那叠钱,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是怕,是懵。
她指了指羊群,又指了指自己,又晃了晃手里的钱。
男人的表情从恐惧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可思议,嘴张着,下巴快掉到胸口。
他慢慢伸出手,指了指羊,又指了指她,说了一句蒙古语。
系统翻译:“你要买羊?”
她点头。男人愣住了,站在那里,风吹着他厚重的袍子,吹着她轻飘飘的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