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停在市三医院急诊楼门口的时候,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车门打开,担架抬下来,那团焦黑的人形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两个护工一左一右抬着担架,年轻医生小跑着在前面开路,年长医生在后面拿着病历本,边走边念叨:“九雷轰顶幸存案例,得先做全身CT,再查心肌酶,还得看看有没有颅内损伤——”
顾之言跟在最后。
一米九三的个子,面无表情,西装外套上沾了一点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
急诊大厅灯火通明。
担架一进去,前台值班的小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掉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雷击伤。”
年轻医生言简意赅,“九道雷劈的。”
小护士嘴张成O型,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死死黏在那团焦黑上。
担架继续往里走。
走廊上,一个值夜班的保洁阿姨拎着拖把经过,看见担架上那团黑,拖把啪嗒掉地上。
“阿弥陀佛!这是从哪个火葬场拉出来的?”
年轻医生头也不回:“活的!还没死!”
保洁阿姨:“……那怎么冒烟呢?”
确实在冒烟。
那团焦黑的人形嘴里,时不时飘出一缕极淡的青烟,在走廊的灯光下袅袅上升。
像刚出锅的包子。
担架拐进急诊抢救室。
门关上。
十分钟后,消息传开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反正就是传开了。
“急诊来了个被雷劈的!”
“九道雷!全劈脑袋上!”
“人还活着!还能冒烟!”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黑得跟炭似的!”
于是——
抢救室门口,开始有人探头探脑。
先是两个值夜班的小护士,假装路过,踮着脚尖往里瞄。
然后是急诊科的值班医生,拿着病历本晃过来,站在门口跟里面的医生“讨论病情”
,眼睛却一直往病床上瞄。
再然后,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属,一个穿着睡衣的大爷,拎着热水瓶“恰好”
经过,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一分钟。
五分钟后,人更多了。
走廊里乌泱泱站了十几号人,有穿白大褂的,有穿病号服的,有披着外套的家属,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保安。
所有人都盯着抢救室那扇半开的门。
门里面,那团焦黑的人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
生命体征平稳。
稳得像没被雷劈过。
“让一让,让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