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远后,景兴看了眼冰雕似的小儿子,没好气道:“你聋了?”
“没聋。”
景丞迟单手拿起茶杯,起身,走到两位面前。
房顶的灯光落下来,将他眉眼的晦暗衬得更分明。
唇线紧抿,景丞迟低头看向景兴。说实话,他挺久没好好地看他了,今天他特地打扮过,大背头梳到脑后,一丝不苟,保养得好,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甚至那双眼睛也和当时往他杯里下安眠药时,没什么分别,他看着想笑。
“您从来都没想过为我庆功吧。”
他平静地开口。
景兴抬头,不敢置信自己从他嘴里听见了什么。
“我不会改口。”
景丞迟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尤其不会认这个小三。”
景兴勃然大怒,一拍桌,景则知放在边上的茶杯直接被震落到地上,碎了。
“你说什么!景丞迟我告诉你,你别忘自己姓什么?”
“我哪句话错了?”
景丞迟冷笑,“你们搞在一起多少年了,不是婚内出轨是什么?”
“你——”
景兴扬起手。
景丞迟抬手,直截了当地抓住景兴,一甩,推得他连连后退几步。
单手端的那杯茶,因为动作大溢出来了些,他手背湿了,茶水并不热。
景丞迟掀眸看向景兴,唇角微扯开的弧度满是不屑:“我是姓景,但你没资格打我。”
他利落地将那茶杯掷地,碎片和茶水四溅,不小的一声。
“爸,如果你想,这可以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他眉眼平静,没一点起伏,“我自愿放弃景家的继承权,集团、家产,您都留给大哥。”
“这么多年,我堕落、挣扎、卯着一口气,想让您别总偏心大哥,也多看看我。我以为我释怀了,不计较了,但好像没有,我还是会为了曾经的那些执念,变得面目全非,变得不像景丞迟了,我不想这样。”
景丞迟后退半步,仰头,环视了一圈这方厅。
其实和七岁那年,妈妈离开时没什么分别,设施还是那些设施,装修也没变。
没有爱的家,只是个房子,住人用的,自然没谁想着去点缀或装饰什么。
“这景家,我也没那么想待了。”
景兴额角青筋暴起:“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明天我会请律师,写一份文书给您。”
景丞迟转身,临到门前时转过半身,下颌线在光影交界处显得尤为锋利,“还有最后一句。”
“以后您只有大哥一个儿子,不必再把我当景家二少爷,既然没了这层身份,我想抢想夺,也不会再思虑顾及什么了。”
薄底皮鞋踩着石板路,不多久就沾上了泥尘,景丞迟全然不顾,自顾自地往外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与夜色融作一体。
他好像这时,才走出了七岁那年的滂沱大雨。
屋里,景兴气得直发抖,手掌抓着茶几一角,直接掀翻,零零碎碎的东西散了一地。
李酌嫣叹了口气,起身,从背后抱住他。
“他肯定是听了初镜那女人的鬼话,才敢这样顶撞你。走就走了,早点走也好,我们还有则知啊。”
“对。”
景兴回抱住她,“我们还有则知,则知比这孽子孝顺得多。”
他笑笑,刮了下李酌嫣的鼻头:“像你。”
“景兴。”
李酌嫣抹了下眼角,“你可要对则知好,很好,把那些年亏欠他的都补回来。”
“会,我会的。”
景兴抱着她,下巴垫在她的发顶。
“我一定会让则知娶到靳棠,和俞家结好,享尽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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