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俞靳棠抿抿唇,“对不起。”
那天晚上,是她食言,让他等到凌晨,今天又是。
歉意早就洪水般地涌进俞靳棠的身体,压得她快窒息。其实她知道从小到大,景丞迟为她做过的事,比她为他做过的,要多得多。
就比如景丞迟就从没让她等过,只要她回头,他都在。
“那天晚上,对不起,我…”
她刚轻声开口,却被他打断。
“行了。”
景丞迟敛下眸色,他松开俞靳棠的手腕,往后撤了半步,“我明白你意思了。”
俞靳棠点点头,心里终于踏实了。
她大张旗鼓地来纽约一趟,就是为了当面说句对不起。
俞靳棠从小学会的道理是,任何时候都要把解开误会放在第一位,否则再小的毛刺也能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根深蒂固,成为伤害彼此的利刃。
所以她才急着见他,急着说对不起。
她想告诉景丞迟那晚真的是话赶话,她才听了景则知的话,跟他回了餐桌。平心而论,她肯定是更信他的,何时何地都无条件地信。
没想到,还没等她说,景丞迟就懂了。
看来十几年青梅竹马的默契还是很靠得住,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眨巴眼睛,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怎么觉得景丞迟的情绪不高。
尤其是在她道完歉后,一双眼睛直接黯了下去。
“景丞迟?”
俞靳棠碰了碰他的手背,“你没事吧?很晚了,你快回宿舍吧,好好休息,别耽误了明天的训练,还有谢谢你今天来见我一面。”
“赶我走?”
景丞迟薄唇一碰,苦涩地弯了下唇。
刚替那场酒醉后的吻道了歉,现在又急着推开他。
景丞迟掀开眼睑,对上她微笑的唇角,她不做任何表情时也不会冷脸,唇角永远会挂着淡淡的细弧。
他的手无力地滑下,旁边的玻璃门感应打开,一窝蜂地涌进一伙旅游团。
个个脸上都写着兴高采烈,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外国语言,从两人中间横插而过。景丞迟后背被撞了一下,他踉跄了半步,惊惶失措地抬头,去确认俞靳棠的位置——
他很怕俞靳棠像他生命中遇到过的那些人一样,突然有一天,就毫无征兆地松开了他的手。
不仅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还要一遍遍地提醒他,他们其实没爱过他。
他活该被抛弃,一次、一次又一次。
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只剩下他们。
景丞迟鼓起所有的勇气,上前一步,再次拉住俞靳棠的腕子。
他没用力,只是轻轻地勾着而已。
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七岁那年的雨夜,又好像回到了他亲手拿匕首划破掌心的那瞬间。
景丞迟垂下眼睑,眸里缠斗的物质变得不明。
他被抛弃过两次,也尝过竭尽全力挽留却被再次重重扔下的酸楚,景丞迟以为自己不会再执意去挽留什么。
可是俞靳棠就站在那,他趋于本能地向她低头。
“是我对不起。”
低哑的嗓音几近乞求,他没敢抬头,碎发遮住了那双微微猩红的眼,“棠棠,能不能就当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没见过,没说过话,我也没…”
吻过你。
景丞迟心脏涩了一下,体面地没说出口。
他忍不住回想起唇瓣相碰时的那种柔软和甘甜,原来注定是一场梦,是他的肖想,是他在趁人之危,是他在奢望一些不属于他的美好。
景丞迟脑海里唯一残存的念头是不能放开她。
哪怕和从前一样,一辈子以朋友之名,也好;只要俞靳棠不要丢下他,不要不管他。
喉结不住地滚动,景丞迟尝到了无尽的苦涩,他轻轻地阖上眼——
“一切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这章推翻重写了两遍,之前那版是纯甜来的,但看来看去总觉得不对味TvT丞子哥的性格里有一部分的缺爱不自信,患得患失,在经历了父母大哥所有人的抛弃之后这种感觉会更强烈,越是面对珍视的东西,越是不敢紧抓,所以没等到棠棠的亲口解释,就自我封闭,退回到安全距离,还在心里给自己演了一波苦情戏码kk但谁能想到棠棠只是单纯地酒量差断片了,其实根本没想放弃他…于是小情侣就这么水灵灵地鸡同鸭讲了起来(不过放心下章就甜回来~)
第40章夏日人间好硌…
下午一点左右,私人飞机降落在加里奥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暖风裹着大西洋的咸腥涌了进来,七月是南半球的冬,但并没有刺骨的冷,反倒是一种蒙着潮气的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