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靳棠最后交上去的是填了理科的那张表,上面的家长签字是她自己签的。
从小就帮景丞迟伪造景叔的签名,做起这事来,她倒是得心应手。
只是第一次瞒着父母做这么大决定,她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慌。
俞家出资过101几次大型的校庆活动,俞钟康和校领导私交甚密,杨茹静也是家长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几乎全年级所有老师都知道她学文是半板上钉钉的事。
她去交分科表时,特意把自己的那张放在了最下面。
谁料,一个学生跑过来撞了下桌子,一摞的分科表都散到地上。
俞靳棠赶忙帮着一起捡,她那张掉在应雪脚边,是应雪捡起来的。
她很确定应雪看到了上面的字,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微笑地和她摆摆手:“知道了,回去吧。”
俞靳棠期末考试的这几天都惴惴不安的,生怕杨茹静和俞钟康提前知情,把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驳回。
景丞迟那几天都在比赛,手机被收,联系不上。
她就只能咬着牙自己扛,一直紧绷着焦虑和惶恐的情绪,已经堪堪到了忍耐边缘。
但一想到那天傍晚,景丞迟拉着她的手,和她说“选理吧”
时的坚定、肆意和张扬。
俞靳棠又感觉全身都灌满了力量。
填下“理”
字的那刻,她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
她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她先是俞靳棠,才是俞家的四小姐。
18班的班主任是庞鑫。
他开完年级大会才姗姗来迟地组织小班班会。
介绍完任课老师的情况后,下一个环节是同学们的自我介绍。
按姓氏从“A”
开始…轮到俞靳棠的时候已经接近名单尾巴。
俞靳棠低着头,等待老庞叫她的名字,七月份的风已经沾满暑气,从窗子外边飘进来,蒸得她一身细汗。
庞鑫在讲台上拿手指一行行地往下捋,看清她名字的时候,眉毛拧起来:“俞靳棠?你怎么跑我班来了,你不是…”
这可是他们年级要重点培养的文科状元苗苗,怎么跑他这儿来了。
俞靳棠应声站起来,身子都在轻轻发抖,她不予理会老庞的惊讶。
开口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俞靳棠…”
“你等等等等。”
庞鑫拦她,“你这肯定是搞错了,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俞靳棠小声辩白:“庞老师,没错…”
庞鑫不听她的话,拿着手机,想往外走,门口赫然多了一道身影。
全班瞬间爆发了短暂的一波尖叫浪潮,庞鑫看清了来人,后背直发凉,一身冷汗。
景丞迟单手抄兜,站在门口,冲他挑眉扬了个笑:“好久不见啊,老庞,想我没。”
看他吊儿郎当地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俞靳棠松了一大口气。
那根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鼻腔莫名有点发酸,她松开紧攥了半天的拳头。
“想你个…”
庞鑫噤声,有点胆颤地问,“你小子来这儿这是?”
“不是分班吗?我来你班。”
景丞迟语气轻率。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讲台上,把分科表拍在桌上:“之前一直没在学校,分科表没来得及交,这就给您补上。”
庞鑫瞠目结舌,现在年轻人把文理分科都当儿戏吗?
特长生选文的优势大于理科,这是这么多年传下来的经验之谈。
他这成绩选理科是疯了吧,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胡闹!”
景丞迟不予理睬,从斜挎包里抽了一支笔出来,用嘴扯下笔帽,在学生名单上洋洋洒洒地写下名字。
“不是胡闹,老庞,我是真心喜欢数理化,想游遍天下都不怕啊。”
全班被惹得哄然大笑。
而后景丞迟顶着全班注视的目光,一排排地往后走,把斜挎包往俞靳棠旁边的空桌上一扔,坐下来。
学校里每天新鲜事多,论坛里八卦、趣闻、吐黑泥…每天有无数消息层出不穷,运动会时两人被拍的那张照片早就没人记得了。
但景丞迟还是全程面无表情,连余光都没往她那边施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