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正事,刘浩森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虽然还是一脸生无可恋,但还是松开了手。
他耷拉着脑袋,像个斗败的公鸡,默默跟在牵着手的两人身后,爬上了那辆甲壳虫。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回荡着他幽怨的低喃:“心理委员……谁来管管我……我心里难受……”
后排的空间被挤压得几乎变形,刘浩森那副一米八的魁梧身躯硬生生蜷缩起来,像个巨大的虾米般陷在椅背里,生怕挤着了前排正襟危坐的两位。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驶向郊区的那条路尘土飞扬。
江雨航目光平视前方,随口抛出一个话题:“浩子,你舅舅那边筹款的事,目前是个什么光景?”
昌平本地并不产棉,制衣厂的命脉全系于外地运来的棉纱。
不过此地有个独特的优势——盛养牛羊,羊皮质地上乘。
经高端织造工艺处理后的皮毛大衣,一件标价几百块也照样有人抢着要。
听到这个问题,驾驶座上的刘浩森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舒展的笑意:“多亏李诗涵出的主意。
这一周下来,靠着往地摊批发成衣,老舅那边好歹回笼了三十多万现金流。
工人工资算是保住了,至于银行的贷款……”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性的乐观,“老舅说,只要把这笔到期贷款填上,银行承诺会提高授信额度。”
江雨航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成年人的世界里,银行那句“提升额度”
不过是诱捕猎物的诱饵。
如今催贷,大概率是因为厂子已经被列入了高风险名单。
一旦资金链断裂,所谓的资质审核便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多少中小企业就是死在这套组合拳下,最后只能含泪贱卖资产。
况且,这三十万看着不少,前期全是现金入账,后期还得预留退货退款的风险敞口。
这点钱扔进无底洞,顶多算个杯水车薪,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车子停稳,53制衣厂的大铁门紧闭。
在刘浩森的引荐下,江雨航踏入了略显破败的办公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办公桌后的真皮沙发上,瘫着一团庞大的身影——那是罗德华,刘浩森的舅舅。
听到外甥的声音,罗德华猛地惊醒。
随着他坐直身体,那张老旧的沙发发出一声痛苦的**,海绵层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块。
“是江少爷吧?来,先喝口水。”
罗德华满脸倦容,手脚麻利地倒了几杯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仿佛刚才那个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江雨航扫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沙发,暗自感叹造物主的公平,能承载如此重量的**,家具也只得牺牲自我。
“浩子应该跟你打过招呼了。”
江雨航毫不见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我想和你合作,做品牌。”
罗德华抬眼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尽管江雨航年纪尚轻,但他知道对方背后的分量——江首富之子。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圈子里,没人敢因为年龄而轻视这种背景。
“嗯,小浩提过一嘴。”
罗德华声音沙哑,双眼布满血丝,面黄肌瘦的模样透着深深的疲惫,“你是想做一个**的服装品牌?”
江雨航没有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商业计划书,递了过去。
同时,他还顺手夹出一支大重九,轻轻放在桌角。
罗德华接过纸页,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眉头越皱越紧。
心中疑云丛生:江家真的会拿出数百万巨款支持一个毛头小子创业?还有,那个一直沉默跟在身边的女孩究竟是谁?按照常理,江雨航和刘浩森不过是同学关系,怎么会牵扯出这么复杂的局面?
“既然跟浩子是过命的交情,这声‘老舅’我便认了。”
江雨航神色淡然,并未在多言寒暄上浪费时间,“方案我已阅毕,现在,带我去看看厂房。”
罗德华心头一紧,深知此刻并非闲聊叙旧之时,当即点头引路:“好,这边请!”
穿过走廊,罗德华步伐急促地介绍起厂里的核心骨干。
他首先指向一位身着剪裁合体西装、裤脚笔直的女性:“这位是谢蓉,掌管财务大权。
近期江少爷会介入债务重组并核查账目,谢姐务必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