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跟在邓布利多身后,穿过城堡八楼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
夜色笼罩着霍格沃茨。墙壁上的火把出轻微的噼啪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还隐约传来学生们回寝室时的脚步和交谈声,他们显然仍在讨论魁地奇球场上生的一切。偶尔有几个学生从拐角探出头来,一看见邓布利多,便立刻闭上嘴,匆匆让到一旁;可他们的目光仍旧越过校长的肩膀,偷偷落在莫提斯身上。
莫提斯对此视若无睹,邓布利多同样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那尊守在校长办公室外的石兽前。邓布利多停下脚步,对它说出了今晚的口令。
“覆盆子夹心软糖。”
石兽立刻跳到一旁。
墙壁裂开,露出后方那道狭窄的螺旋楼梯,两个人沉默的走着,片刻后,邓布利多推开木门,并对着莫提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校长办公室依旧是老样子。
圆形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怪物件。许多纤细的银质仪器立在几张细腿桌子上,有的正在嗡嗡作响,有的缓慢旋转,还有一件长得像倒扣水母的东西,正从顶部吐出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雾。
莫提斯轻车熟路地走到办公桌前,在那张宽大的扶手椅里坐了下来。他坐得相当自然,还顺手调整了一下背后的软垫,邓布利多关上房门,回头看见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立刻坐下。
“学长。”
邓布利多斟酌着开口,莫提斯则伸手打开了办公桌上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黄色的柠檬雪宝,他捏出一块糖,拿在指间慢慢转动,毫不意外地等待着邓布利多接下来的问题。
“今晚的事情,”
邓布利多终于说道,“真的非要这样不可吗?”
他的语气仍旧温和,可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里,却盛着一种几乎化不开的忧虑。
莫提斯看了看手里的柠檬雪宝。
“你指哪一件?”
“让福吉带走小巴蒂和彼得。”
邓布利多说道,“任由他隐瞒伏地魔归来的消息,再等待魔法部亲手耗尽自己的信誉。”
莫提斯笑了笑,他丝毫不怀疑,邓布利多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盘算。福吉或许还在为那场自以为是的胜利沾沾自喜,赫敏当然能通过自己的对整件事的了解推断出大致的情形,可眼前这个戴着半月形眼镜的学弟,在不了解全部内情的情况下,仅仅通过只言片语就想到了几乎所有的意图。
“阿不思,这是他自己选的。”
莫提斯语气平静,“倘若福吉愿意把今晚生的事情公之于众,召回傲罗,调查食死徒,并且提醒魔法界做好准备,那么什么也不会生。”
他把糖块抛进嘴里,柠檬的酸味立刻在舌尖散开。
“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莫提斯慢慢咬碎糖块,“也给过那些纯血家族机会。只要他们愿意放下对血统的迷信,停止把麻瓜出身的巫师视作低人一等的东西并且放弃那些不属于他们的权力,我不会动他们。”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也正因为如此,那些话反而带着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冷静。
“他们可以保留自己的姓氏、财产和传统。他们甚至可以继续为自己那些早已霉的家谱感到骄傲,只要他们不再用这些东西决定谁有资格掌握权力、谁又该生来低人一等。”
莫提斯摇了摇头,似乎颇为遗憾,“可你也看见了,他们并看不清形势,甚至拒绝和我沟通。”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他慢慢绕到办公桌后,在自己的高背椅里坐下。烛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使那张原本便苍老的面孔显得更加疲惫。
“关于血统的偏见,已经在魔法界延续了十几个世纪。”
他缓缓说道,“或许比我们留下的文字记载更加久远。”
莫提斯没有出声。
“当最初的巫师家族开始聚集,当魔法知识只能依靠血缘和师徒关系传递时,掌握知识的家族自然也掌握了权力。”
邓布利多说道,“他们制定规则,控制魔法的传承,再用这些规则证明自己天生便应当站在更高的位置。”
他轻轻摘下眼镜,用衣袖擦拭镜片,“这样的观念当然是错误的。”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我从未认为,一个孩子的父母是不是巫师,可以决定他的品格、能力或者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