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当理智重新占据高地,记忆便犹如潮水般瞬间涌入了她那刚刚复苏的大脑。
“等等……”
阿丽安娜猛地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急切,“阿不思呢?还有阿不福思?他们在哪里?我明明记得……就在刚才,就在我们家的客厅里,阿不福思正在和那个总是来找阿不思的金男孩大声争吵……然后他们拔出了魔杖,开始打架了!”
“阿丽安娜……”
就在少女的话音刚落,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木屋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邓布利多。
这位伟大的白巫师。此刻,却像是一个的普通老人。
他甚至无法保持站立。他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阿丽安娜的面前,然后“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在了粗糙的木地板上,跪在了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妹妹面前。
邓布利多浑身都在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脸上老泪纵横,泪水顺着他那有些凌乱的银白色胡须滴落在地板上,打湿了一大片木纹。他艰难地伸出那双手,想要去触碰一下阿丽安娜的面颊,却又在距离她只有几寸的半空中,如同触电般瑟缩着、停滞着。
“你……你是什么人?”
阿丽安娜被这个突然冲过来、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奇怪老头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脖子,那双充满困惑的大眼睛在邓布利多那张苍老的面孔和长长的白胡子上扫来扫去,试图在这个陌生人身上找到一丝熟悉感,但却一无所获。
“那个……邓布利多小姐。”
莫提斯站起身,痛苦地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前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姑娘,她的内心世界其实脆弱得就像是一座用玻璃渣堆砌起来的高塔。被默默然那种黑暗魔力寄生并折磨了太久太久,这导致阿丽安娜无论是性格还是情绪,都犹如走在悬崖边缘的钢丝上一般,不稳定且容易走向极端。而且,因为过去那些时不时就会在人群中爆,引灾难和恐慌的悲惨经历,她显然对外界的一切人和事都保持着一种过分的敏感与戒备。
莫提斯在脑海中快地权衡着措辞,沉吟了良久。
“邓布利多小姐,如果……”
莫提斯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童话般轻松,“如果我认真地告诉你,眼前这个老头……其实就是你口中那个‘刚刚’还在和别人打架的哥哥,阿不思·邓布利多。你信吗?”
阿丽安娜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莫提斯的脸,随后又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邓布利多。那清秀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似乎大脑因为这个荒谬到了极点的信息而陷入了彻底的宕机。
“先生,虽然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谁,我也很感激你救了我……”
阿丽安娜咬了咬下嘴唇,语气中带着一种维护,“但是,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阿不思绝对、绝对没有这么老!他才刚刚过完他的十八岁生日没多久!他是一个意气风的天才,他有着一头漂亮的红色头,他总是穿着整洁的霍格沃茨校服,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光芒。他绝对不是……不是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莫提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头疼地疯狂抓了抓自己那头黑色的碎。
“阿不思。”
莫提斯转头看向依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邓布利多,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我们到底该怎么去跟这个可怜的姑娘,解释这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凭空消失了的整整一百年?”
然而,邓布利多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莫提斯的话。
对于这位百岁老人来说,什么时间的跨度、什么如何解释这一百年的沧桑巨变,在这一刻,统统都不重要了。
他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个鲜活的、还会对他皱眉、还会用清脆的声音呼唤他名字的妹妹。他的胸膛犹如破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唇渗出了一丝咸腥的血。最终,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如同附骨之疽般啃噬、折磨、并深深困惑了他整整大半生的致命问题。
“阿丽安娜……”
邓布利多的声音颤抖得犹如风中的落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的最深处硬生生地挤出来的。
“那天……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下午。当混战爆,那三道致命的魔咒在半空中同时交汇碰撞的时候……你,你到底……是被谁的魔咒,击中的?”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木屋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了。连外面呼啸的暴风雪似乎都因为这个沉重的秘密而停滞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