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人生……我们大好的青春和一辈子的时光,全都浪费在了满世界寻找你这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帕比的声音尖锐而凄厉,犹如夜枭的悲鸣,“我们在痛苦和绝望中慢慢老去,看着彼此的头变白、牙齿脱落……而你呢?你却永生不死、像个嘲笑我们的神明一样,带着这张年轻的面庞,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你怎么对得起我们?!”
站在一旁的阿米特·塔卡,那个曾经最热衷于星象学、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拉文克劳男孩。此刻,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写满了扭曲的愤怒。他用一种被背叛后的仇恨目光,死死地怒视着莫提斯。
而在最后面,那个刚刚在纽约死去的塞巴斯蒂安·萨鲁。
他依然是那副被黑魔法反噬得千疮百孔的干枯模样,但他此刻的目光中,却没有任何临终前的释然。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与憎恨。
“我们恨你,莫提斯。”
塞巴斯蒂安那如诅咒般冰冷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是你抛弃了我们。你是个懦夫。”
这就是莫提斯·布莱克。这位君临天下的古魔王,在这世界上最深层、最无法面对的终极恐惧。
他从来不害怕死亡,不害怕失败,甚至不害怕任何强大的敌人。他唯一恐惧的,是那种被时间长河无情抛弃的孤独感;是他明明拥有着逆天的力量,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在乎的、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们,在他那长达百年的沉睡中,承受着被遗忘的痛苦,最终在岁月的折磨下老去、死去。
他最害怕的,是他们临终前,那满怀怨恨与不甘的指责。
那四双充满憎恨和绝望的眼睛,就像是四把生锈的铁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钉进了莫提斯的灵魂深处。
他此刻的呼吸竟然变得异常的急促。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剧烈地颤动着,脸色惨白得如同大理石雕像,身体僵硬在原地,甚至连抬起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站在不远处的卢平,看着这悲凉的一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古魔王会在面对一个三年级的博格特时,露出那种严肃的神情。卢平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同情,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酸涩,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现面对这种跨越了百年的情感,任何语言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足足过了半分钟的死寂。
莫提斯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伤与愧疚强行压了回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去念“滑稽滑稽”
的咒语。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要如何改变这四个人的样子才会让自己感觉滑稽。
莫提斯只是缓慢地抬起了右手。
没有拔出魔杖,也没有任何咒语。一股湛蓝色古代魔力,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从莫提斯的掌心中轰然爆裂开来!
那道耀眼的蓝光带着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直接重重地击打在那是四个苍老幻影的身上!博格特瞬间便被那股蓝色的冲击波粗暴地直接碾碎了形体,犹如一团被狂风吹散的破布,被硬生生地重新压回了那个黑暗的衣柜深处。
“砰!!!”
衣柜那厚重的木门在魔力的余波下猛地紧紧闭合,甚至连木板上都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休息室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墙角那座古老的座钟在出单调的“滴答”
声。
“冕下……”
卢平有些担忧地向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孤独身影,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我没事。”
莫提斯转过身,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一抹微笑。
“真的没事,莱姆斯。”
莫提斯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显得有些云淡风轻,“这种场景,这几张充满怨恨的老脸……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熟悉了。自从我苏醒后,这幅画面几乎每一天、每一个晚上,都会在我的脑海和梦境中反复上演几百遍。说实话,我已经快要习惯这种精神攻击了。”
莫提斯随意地挥了挥手,他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好了,不打扰你收拾残局了,我得先走了。”
莫提斯整理了一下长袍,用一种充满活力的口吻说道,“今天下午还有斯莱特林魁地奇校队的选拔测验呢。梅林的胡子,我今年必须要名正言顺地打上魁地奇的主力位置。”
说完,莫提斯对着卢平微微颔,随后便转过身,迈着看似和平常一样从容不迫的稳健步伐,大步走向了休息室那扇虚掩着的橡木大门。
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卢平站在原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身为一名有着敏锐观察力的狼人,刚才在莫提斯转身整理领口的那一瞬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卢平分明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位古魔王,他那修长的指尖,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在剧烈地颤抖着。
那位背负着百年时光的少年,他的内心深处,显然远远没有他嘴上说得那般轻松与平静。对他来说,那仍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还在不断流血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