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这个假设确实分外有趣。”
邓布利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透过那半月形的镜片,用一种充满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苍老的女傲罗。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但同时,这也显得有些过于荒谬了。”
说罢,这位白苍苍的老校长随意地抬起手招了招。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一个精致的水晶高脚杯和一瓶琥珀色的蜂蜜酒凭空出现在桌面上。酒瓶自动倾斜,为他倒上了一杯散着甜腻香气的酒液。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想用这甜美的滋味来冲淡刚才那个令人不安的话题。
“荒谬吗?”
纳察·欧奈并没有因为邓布利多的否定而退缩。她双手拄着那根弯曲的木质手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意,死死地盯着这位当今最伟大的白巫师。
“阿不思,你以智慧闻名于世,那你倒是抛开你那些先入为主的滤镜,用纯粹的理智去好好想想。”
纳察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莫提斯·布莱克,不论是在一百多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还是在如今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纪……你见过他真正意义上地、毫不留情地‘拒绝’过谁的请求吗?”
邓布利多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在百年前的霍格沃茨里,全校的学生,甚至是那些教授,几乎都算得上是他潜意识里‘认可’的对象。”
纳察的思绪似乎飘回了那个遥远的五年级,那段被某个转学生彻底颠覆了认知的岁月。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仿佛在解剖一个违背常理的怪物。
“自从他五年级以插班生的身份踏入城堡之后,无论面对谁提出的请求,不管是寻找丢失的高布石、去禁林里收集危险的魔药材料,还是去讨伐盘踞在高地上的黑巫师营地……他对于这些五花八门的求助,全都是满口答应的。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推脱。”
纳察冷笑着,指出那个让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虽然在执行的过程中,结果可能会出现一些离谱的偏差。有时候,他甚至会凭借着自己强大的实力,顺手抢走一些他觉得‘有趣’的东西,或者是把场面搞得一团糟。但是……你无法否认一个绝对的事实:对于那些人的‘请求’本身,他每一次都是百分之百、完完全全地去执行了的!哪怕最后的结果可能不如委托人的本意,但他却从未停止过这种近乎机械般的‘回应’。我有时候甚至认为那些类似恶作剧的行为才是他唯一的自主部分。”
听着纳察这番话,邓布利多向来温和的脾气,出奇地产生了一丝波动。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愠怒。
“您说的这些论调实在很奇怪,娜娜。”
邓布利多直视着这位老校友,语气变得有些生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为莫提斯辩护的意味。“先不说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相反,这是相当了不起的美德。我恐怕你的推测恰恰证明了你对他并不了解。就比如前段时间,也就是刚刚生不久的事情。莫提斯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一个后辈的苦苦哀求。那个后辈祈求他能出手帮忙复活一位无辜死去的挚友。莫提斯当面用一套关于‘灵魂印记’的理论拒绝了他。”
邓布利多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试图证明纳察在说谎:“而且,作为旁观者,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复活那个人,绝对不是他办不到的事情。但他就是坚定地拒绝了。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面对邓布利多的反驳,纳察·欧奈的面色依然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没有抖动一下。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却依然选择了拒绝……”
纳察那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邓布利多,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冰冷而残酷的逻辑答案,“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有某一个人,或者是更早的许下了愿望,又或者是在他心里更加重要。总之那个人的期盼和愿望,与这个后辈的请求截然相反。在两者的权衡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前者那一边。”
这句话犹如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浇在了邓布利多的身上。
“阿不思,我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这里,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
纳察双手紧紧地握住手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