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委屈,肩线微微塌着,一副垂头丧气、格外落寞的模样,连语气都染着淡淡的委屈,像被狠狠苛待了的一只大狗狗。
傅景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先是静了两秒。
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是生气的冷笑,也不是无奈的叹气,是真的被他逗笑了,眉眼都轻轻弯起来,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刚刚还条理清晰、振振有词跟她据理力争,拼命证明自己成熟懂事、能为自己负责的人,被轻轻拦下一个吻,立刻就开始闹小情绪,暗戳戳卖惨、拐弯抹角委屈。
年纪不大,倒是把迂回撒娇、装可怜的小把戏玩得炉火纯青。
看着乖顺又落寞,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她太过严苛、太过死板,欺负年纪小的他,偏偏语气轻柔、姿态低落,让人连反驳都无从下手。
挺会绿茶。
又幼稚,又好笑。
傅景辞抬眼望着他耷拉的眉眼,笑意浅浅挂在唇角,声音清淡又温柔:“方聿,你跟我讲法律?”
少年身形微僵,垂着的睫毛颤了颤,偷偷抬眼觑她,眼底还缀着未散的黯淡,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执拗,小声固执地辩解:“本来就是。”
明明方才底气十足,此刻却装得温顺又委屈,把少年人心口不一的小心思,藏得拙劣又明显。
他垂着双手,明明理直气壮的是自己,此刻却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既不肯认输,又藏不住被看穿的窘迫。
傅景辞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笑意不减:“法律划定的是底线,不是让你拿来当做可以谈恋爱的理由。十四岁是不能做什么,可没说没满十八就可以理所当然追求成年人。”
方聿被说得哑口无言,抿紧嘴唇,脑袋又往下低了低,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只冷银色的腕表,闷不吭声。一腔汹涌的喜欢撞过来,碰在她冷静清醒的态度上,半分便宜也讨不到。
抿着唇垂着头,整个人笼罩在一股闷闷的失落里,方才那套搬法律讲道理的说辞被戳破之后,便不再争辩,只是肩膀垮着,一副满心受挫的模样。
傅景辞看着少年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方才那点被逗出来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她分得清,他方才虽有耍小聪明卖惨的成分,可那份喜欢不是作假。
一腔滚烫的心意摊开在自己面前,被一次次挡回去,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这种少年满腔赤诚,极致热烈的喜欢她其实是很受用的,上上辈子她后宫里那些男人,不管是皇夫还是侍君,都是在平衡前朝,是政治利益下的结果。
上辈子,刚开始的时候她忙着生存,忙着探索这个世界,等谈恋爱的时候,不管是她还是对方,都已经没有这种热忱了,这辈子她现在才18,对方17,其实挺适合谈一场校园恋爱的。
僵持了片刻,傅景辞轻轻叹了口气。
“别的不行。”
她开口,声音放得柔和,“可以抱一下。”
方聿猛地抬起头,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微微放大,方才的委屈落寞一扫而空。
“……真的?”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傅景辞没有说话,微微朝他张开手臂。
少年迟疑一瞬,立刻倾身过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还记得自己方才的冲动,不敢有半分逾矩,只是轻轻将手臂环住她的后背。
他个子已经很高,怀抱带着少年清浅干净的气息,胸膛微微起伏。不敢用力收紧,只是浅浅地拢着,下巴虚虚地搁在她肩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衣领。
方才心里憋着的闷意,好像在这一个拥抱里消散大半。
他安安静静抱了一会儿,耳尖依旧烫,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悸动,没有得寸进尺做别的动作。
过了片刻,傅景辞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可以松开了。
方聿却没有立刻放开,手臂又极轻地多拢了半分,“不要,只能抱一下,我不要松开,我要抱1o分钟。”
傅景辞动作一顿,无奈又心软地轻叹了口气。
这人刚才还一本正经跟她讲道理、搬法条,转眼就开始耍赖撒娇,简直幼稚得不像话,但偏偏让人狠不下心推开。
她没再催促,任由他抱着。
得到默许的少年瞬间心安,紧绷的肩背彻底放松下来,手臂小心翼翼地、缓缓收紧,将她完完整整地圈在怀里。
他不敢用力箍疼她,力道温柔又缱绻,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肩窝,像只如愿以偿、得以安抚的小兽。
温热的呼吸细细密密洒在她的脖颈间,带着少年干净清冽的气息。
他安安静静贴着她,贪恋着这一刻难得的亲近。之前被拒绝的失落、辩解无果的委屈、求而不得的酸涩,全都在这个绵长的拥抱里,被一点点抚平、消融。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溜走,说好的十分钟早就过了。
方聿半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愈贪恋这份暖意,就这么安安稳稳抱着,一动不动,恨不得将这一刻的温柔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