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招到达宛城时,已是半月之后。
他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宛城的城墙极高,很厚实,城砖上长满了青苔,缝里钻出几丛枯草。
城头上旌旗密布,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来回移动。
宛城虽然不大,但位置紧要,属军事要塞,向北可直逼许都,向南可连结荆州。
曹操之所以急于攻打宛城,也正是因为这里离许都太近了,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眼皮底下。
牵招策马来到城门前,守军拦住了他。
“什么人?”
牵招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拱手道:“在下牵招,奉卫将军赵宸之命,前来拜见张将军。”
守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亲兵——甲胄鲜明,但马鞍旁挂着行囊,不像是来打仗的。一个都尉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牵招?赵州牧的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
牵招站在城门口等着,秋风从城门洞中灌进来,吹动他衣袍的下摆。
他望着宛城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紧闭的门窗,心中暗暗思忖——张绣刚刚经历宛城之败,曹操虽然退兵,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张绣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靠得住的后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名都尉回来了:“张将军请先生入城。”
牵招跟着都尉穿过街道,来到城中的州牧府。
府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甲士,甲胄上还残留着宛城之战留下的凹痕和裂纹。
牵招被引入正堂,堂中陈设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正中摆着一张案几,案上放着一壶酒和两只酒爵,酒爵里的酒已经温过了,冒着淡淡的白气。
张绣坐在主位上,身量魁梧,面容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打量着走进来的牵招。
贾诩坐在张绣下,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贾诩,张绣最信任的谋士。
“牵招?”
张绣开口了,“赵州牧的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牵招站在堂中,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张将军,在下奉主公之命,特来与将军商议一件大事。”
张绣的眉毛动了一下:“大事?什么大事?”
牵招看了一眼贾诩,又看向张绣:“在下想与将军单独谈。”
张绣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文和不是外人,你但说无妨。”
牵招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案前,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自家一般。
“在下一路赶来,口渴难耐。”
让二位见笑了。
牵招嘴里说着,又倒了一杯喝下。
随后从袖子中取出一块净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茶水。
“张将军,”
牵招不紧不慢道,“曹操退兵之后,将军可曾想过——他还会不会回来?”
张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爱将典韦,都死在将军手上。”
牵招的声音依然平静,“曹操这个人,睚眦必报,他暂时退兵,不是因为不想打,而是因为许都那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将军,将军此次杀了曹操的爱子和心腹大将,可曾想过会是什么下场。”
张绣的手握紧了案几的边缘,指节白。
牵招从怀中取出赵宸的亲笔信,双手呈上:“张将军,这是赵州牧的亲笔信。”
张绣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眉头渐渐拧紧。信上的措辞客气而恳切,赵宸在信中表示愿意接纳张绣和贾诩,封张绣为扬武将军,封贾诩为军师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