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酒的动作很轻,袖口微微提起,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腕上戴着一只极细的银镯,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妾身以茶代酒,敬州牧大人一杯。”
张氏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声音低缓,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恳切,“甄家遭逢丧事不久,府中不便饮酒,望大人见谅。”
赵宸这才留意到她面前摆的确实是一碗清茶,而非酒爵。他心中微动——丧子之痛,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不是几个月就能淡去的。
赵宸端起酒爵,郑重地与她的茶碗碰了一下:“夫人节哀。”
张氏微微一怔,随即垂下了眼帘,低头抿了一口茶,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茶碗。
酒过三巡,张氏放下茶碗,看向赵宸,语气不紧不慢:“州牧大人这趟出来,是访查吏治?”
赵宸端着酒爵的手微微一顿:“夫人消息灵通。”
张氏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波光:“妾身只是猜测,州牧大人入主冀州快一年了,各郡县都换了新官,大人总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赵宸放下酒爵,微微颔。
“那州牧大人这一路看下来,觉得如何?”
张氏放下茶碗,目光沉静地落在赵宸脸上。
赵宸不想多说什么,敷衍道“尚可。”
张氏缓缓开口:“州牧大人,妾身斗胆问一句,冀州在大人手里,能稳多久?”
厅中安静了一瞬。
赵宸放下酒爵,眼神冷了几分,看着张氏的眼睛:“夫人此言何意?”
张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妾身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来人往,妾身只是想问,州牧大人能让冀州的百姓安稳多久?”
如今赵宸手握三州之地,张氏觉得赵宸值得自己下注,现在的甄家需要一个靠山。
赵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只要我还在冀州一天,冀州的百姓就会越来越好。”
张氏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碗,朝着赵宸举了举:“妾身替百姓,敬州牧大人一杯。”
赵宸端起酒爵,与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放下酒爵时,赵宸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氏的脸。
烛火映在她素白的衣袍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幅淡墨的画,清冷、素净,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韵致。
赵宸忽然想起一句诗“娴静犹如花照水”
,可又觉得不太准确。
眼前这个女子,更像是秋夜中一池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深流。
赵宸收回目光,端起酒爵又抿了一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赵宸此刻总算能懂曹老板了,难怪他独好人妻。
这谁来了都得迷糊。
但赵宸纯粹只是抱着欣赏的想法,没有其他意思。
赵宸还是对张氏的女儿甄宓更好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