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微微一怔。
他和郭嘉、赵云三人这一路轻车简从,既没有打仪仗,也没有亮旗号,沿途也没有知会地方官府,按说不该这么快就被人认出来才对。赵宸的目光在甄尧脸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甄尧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拱手道:“州牧大人有所不知,三位今日在渡口吃鱼时,家母的侍女恰好也在那里。那侍女认出了郭祭酒——去年郭祭酒来中山巡视时,曾在甄府住过一晚。”
郭嘉放下酒碗,哈哈一笑:“臣就说那鱼好吃,果然该吃的鱼躲不过。”
他向赵宸拱了拱手,“主公,甄家的主母,确实是位有心人。”
赵宸看了郭嘉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郭嘉去年巡视中山时与甄家有过交集,甄家借此认出了他们一行。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既然夫人盛情,那就叨扰了。”
甄尧拱手一礼:“州牧大人请随在下来。”
赵宸三人随着甄尧出了客栈,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座高门大院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甄府”
二字,字迹古朴端正,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匾。
门前的石狮子蹲坐两侧,雕工精细,爪下踩着的石球被磨得光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
大门敞开着,门内灯火通明,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将门前的石阶照得一片通明。
赵宸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仆从,跟着甄尧跨过门槛,走进甄府。门内的庭院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阔,青砖铺地,两侧种着几株老桂树,花正开得盛,淡淡的甜香弥漫在夜空中。廊下的灯笼沿回廊一路延伸,将整座府邸映照得温暖而静谧。
穿过前院,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段,来到正厅前。
赵宸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厅中灯火通明,香气袅袅,已经备好了宴席。
但真正让他放慢脚步的,是厅中那个端坐主位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素白深衣的女子,在满室温暖的烛光中像一株被月色浸透的兰草。
她的衣袍没有一丝纹绣,腰间束着一条素色丝绦,髻上只簪了一根银簪,再无其他饰物。
如此简单的装束,在一室的灯火与精致之中,反而显出一种不事雕琢的清艳。
她端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气度从容,坐姿端正,丈夫逝去十年,多年当家做主早已养出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威重之气。
想必这位就是甄氏的主母张氏了。
张氏夫君甄逸早逝,长子甄豫也早早离世,次子甄俨在前段时间也撒手人寰,甄家的大小事务多年由这位夫人一手操持。
接连丧夫丧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何等的煎熬,此次赵宸前来,如今甄家青黄不接,再不寻出路这庞然大物怕是只会慢慢倒下。
张氏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哀意,肌肤白皙细腻,眉目如画,一双眼睛尤其动人,气质温婉动人。
让赵宸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见过不少美人,甄家这位主母则是另一种味道——像是一幅被岁月精心装裱过的古画,褪去了浮躁的色泽,沉淀下来的东西反而更加动人。
“妾身张氏,见过州牧大人。”
张氏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州牧大人远道而来,妾身未能远迎,失礼了。”
赵宸抱拳还礼:“夫人言重了。”
张氏微微侧,目光在赵宸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的郭嘉和赵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快便敛去了:“州牧大人请上座,妾身已备下薄宴,不成敬意。”
赵宸在客位落座,郭嘉和赵云分坐两侧。
甄尧在一旁作陪。
席间菜肴精致而不铺张。
张氏亲自执壶,为赵宸斟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