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淮南。
仲秋的江淮,稻浪泛黄。
袁术站在寝殿的廊下,手里端着一只镶金酒樽,琥珀色的酒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一个信使跪在阶下,浑身是汗,背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额头贴在地砖上,不敢抬头。
“说。”
袁术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主公,邺城。。。。。。破了。”
袁术端着酒樽的手顿了一下:“破了?”
“赵宸破城,袁本初自刎身亡,三子皆被斩。”
寝殿前安静了一瞬。
廊下的侍女、侍从、甲士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袁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眼中又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恍惚,又像是在辨认什么遥远的事情。
他端着酒樽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然后慢慢地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袁绍死了,那个庶子终于死了。
酒液滚过喉咙,温热而绵长。
他放下酒樽,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惊起了廊檐下几只栖息的麻雀,扑棱棱飞远了。
“袁本初!袁本初也有今天!”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扶着廊柱,肩膀在抖,笑声渐渐变成了喘气。
“你这个婢女生的庶子,被过继出去的野种——”
袁术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占了冀州、并州,就敢号称河北之主,你以为你是谁?以为真能压我一头?”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笑得有点干。
“死了,就这么死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在汝南,在袁氏老宅的祠堂里。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袁绍已经是公认的袁氏俊杰,而他是嫡子,是袁逢的嫡次子。
别人都说他不如袁绍,说他骄奢,说他无谋。
他不服,他恨。
他恨那个婢女生的庶子凭什么比他更得人心,凭什么当上关东联军的盟主,凭什么。
可现在,那个庶子死了。
死在了邺城,死在了赵宸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