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独自站在偏殿中,望着窗外灰白的天空。
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
粥了几天,饿死的人却更多了。
刘协坐在偏殿中,听着刘艾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太仓的米豆已经出去不少了,但城中饿死者不减反增。百姓们说,领到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喝了跟没喝一样。”
刘协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忽然,他停了下来。
“刘艾。”
“臣在。”
“你去太仓,取米豆各五升,带到朕这里来。”
刘艾一愣:“陛下,您要……”
“朕要亲自煮粥。”
刘协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光芒,“朕倒要看看,五升米、五升豆,到底能煮出多少粥来。”
刘艾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偏殿中支起了一口锅。
刘协坐在御座前,刘艾亲自生火,将五升米和五升豆倒入锅中,加水熬煮。
火苗舔着锅底,锅中的水渐渐沸腾,米粒和豆子在水中翻滚,散出淡淡的谷物香气。
殿中的侍从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刘协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口锅,他的目光专注而平静,像是在看一场至关重要的朝会。
一个时辰后,粥熬好了。
刘艾将锅从火上端下来,用木勺搅了搅,粥很稠,米粒和豆子已经煮烂了,满满一锅。
刘艾盛出来,用盂装着——整整两盂,满满当当的。
刘协站起身来,走到锅前,低头看了看那两盂粥,又抬头看了看刘艾,目光冷得像冰。
“五升米、五升豆,就能煮出两盂稠粥。”
刘协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寒意,“侯汶每天从太仓调出的米豆,是这些的数十倍。为何城中百姓领到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刘艾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那些粮食去了哪里?”
刘协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在偏殿中炸开,“朕的百姓在饿死,朕的粮食却进了谁的肚子?”
殿中一片死寂。
“传尚书令以下,全部到省阁来见朕!”
刘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尚书令以下,满朝官员战战兢兢地跪在省阁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抬头看天子。
刘协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低垂的脸。
“侯汶何在?”
侯汶从人群中爬出来,匍匐在地,浑身抖:“臣……臣在。”
刘协看着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表情不像笑,更像是某种复杂的、带着疲倦的愤怒。
“朕让你开仓放粮,你做了什么?”
侯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米豆五升,可煮粥两盂。你每天从太仓调出的米豆,足够煮多少粥?放到百姓手中的,又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