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坐在堂中,面前摊着舆图。舆图上标注着曹军的行军路线——从鄄城出,经定陶、山阳、费县,一路东进,每一座城池被攻破,他都用朱笔画一个叉。费县已经被围了,下一个是谁?
糜竺站在一旁,抱拳道:“府君,曹军势大,费县撑不了几天,恳请府君暂避锋芒,退往东海。”
陶谦抬起头,看着他。
“退?退到哪里去?”
陶谦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曹操要的是本将的命,不是徐州的城,我若退了,他就不追了?”
糜竺语塞。
陈登站在另一侧,抱拳道:“府君,刘备已经从小沛出兵了。有他相助,或许能挡住曹操。”
“刘备……”
陶谦念出这个名字,沉默了很久,“他带了多少兵?”
“一万。”
陈登微微一笑:“府君,打仗不是看谁兵多。刘备手下有关羽、张飞,都是万人敌,曹军虽众,未必能挡住他们。”
陶谦看着舆图上的小红旗,沉默不语。
他六十三岁了,身子越来越差,他能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了,从政四十多年,当徐州牧也快十年了,这些年,他见过无数的刀兵,见过无数的生死。
但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去。
“糜竺,你去小沛。”
陶谦的声音忽然坚定了一些,“告诉刘备,本将愿以徐州相让。只求他……救救徐州的百姓。”
糜竺一震:“府君!”
“去吧。”
陶谦摆手,“本将心意已决。”
糜竺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费县破了,曹宏战死,三千守军全军覆没。
曹操下令屠城。
尸体被抛入泗水,河水为之不流。数千条人命,化作了史书上的一行字——“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
。
消息传到郯城,陶谦正在喝药。糜竺跪在堂下,声音颤:“府君,费县失守。曹操屠城……数千人被杀。”
陶谦的手一抖,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因为药烫,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无力。
“曹孟德……”
陶谦咬着牙,声音嘶哑,“你要的是我的命,屠戮百姓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糜竺低着头,陈登低着头,堂中一片死寂。
“刘备呢?刘备到哪里了?”
“刘备已到郯城城外,正在扎营。”
陶谦站起身来,扶着案几,一步一步往外走。糜竺连忙上前扶住:“府君,您身子不好,不能——”
陶谦推开他的手。
郯城西门外,刘备的大营扎在护城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