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定陶。
曹操坐在帐中,左手上的烧伤已经结痂,新生的嫩肉泛着淡红色,痒得让人忍不住去抓。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目光落在舆图上,许久没有移开,帐帘掀开,程昱端着一碗粟米粥走进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曹操接过碗喝了一口,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暖意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仲德,粮草还能撑几天?”
曹操放下碗。
程昱沉默了片刻。“最多七日。”
七日。曹操的手指叩着案几,这仗打了几个月,兵越来越少,粮越来越缺。
士卒饿着肚子,军心开始浮动,有人甚至在夜里逃跑,被抓回来便斩示众。可杀一两个不管用,杀多了更不管用。
曹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必须战决。
吕布不是没有弱点,他勇猛善战,天下无敌,可他骄横轻敌。即使陈宫再足智多谋,吕布听不进劝,却是最大的破绽。这是曹操唯一的机会。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拔营,进攻巨野。”
曹操站起身来。
程昱微微一怔。“主公,吕布在巨野屯兵,陈宫必设伏兵。我军粮尽,若中埋伏,恐全军覆没——”
曹操抬手打断了他。“仲德,吕布骄横,陈宫多疑。我军若退,他必以为我怯战,会倾巢而出。我军若进,他反倒疑神疑鬼,不敢轻动。”
程昱沉默了片刻,抱拳道:“主公英明。”
巨野城外,两军列阵。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手持方天画戟,衣甲鲜明,威风凛凛。
他麾下的铁骑衣甲整齐,马匹膘肥体壮,与对面面黄肌瘦的曹军形成鲜明对比。
吕布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曹操那点人马,不够他塞牙缝的。
陈宫策马上前,低声道:“奉先,曹操素来诡计多端,此次进兵必有埋伏。不如先固守城池,待其粮尽自退——”
“公台多虑了。”
吕布摆了摆手,“曹操军无粮草,士卒面黄肌瘦,能有什么埋伏?待我亲自出战,取他级,以振军心。”
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吕布冲出阵去,方天画戟朝天一举,声如雷霆。“曹操!出来受死!”
曹军阵中,曹操勒住缰绳,望着远处那道红色的身影,嘴角微扬。“夏侯惇,率左翼;夏侯渊,率右翼,待本将令旗挥动,两翼齐出,包抄吕布后路。”
曹操遥遥与吕布对峙。吕布的方天画戟指着曹操,“今天送你归西。”
曹操笑了笑。“奉先,你我本无仇怨。你若退兵,我既往不咎。你若执意要打——”
他顿了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吕布冷哼一声。赤兔马冲了出去,方天画戟直刺曹操胸膛,曹操拨马便走,吕布紧追不舍。
曹军阵中箭矢如蝗,吕布挥舞画戟格挡,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吕布追出数里,忽然勒住缰绳,不对劲。
曹操虽然败退,曹军阵型不乱,反倒像是故意引他深入。
陈宫的劝告浮上心头。吕布面色一沉,拨马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