郿坞。
长安城西二百余里,董卓征民夫二十五万建起的坞堡。
金砖碧瓦下藏着从洛阳劫掠来的金银珠玉,府中蓄养着数百名从洛阳强掳来的少女充作宫娥。
每日里,丝竹声与哭喊声交织,酒池肉林间浮沉着不知多少白骨。
董卓坐上了主位,面前摆着烤全羊,羊皮烤得焦黄酥脆,油脂顺着骨架往下淌,他一手抓着羊腿,一手端着酒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嘴边胡子沾满了油光。
他是相国,是太师,是长安城真正的主人。皇帝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百官不过是他脚下的蝼蚁。
他的弟弟董旻,封左将军,鄠侯;侄子董璜,封侍中、中军校尉,统率禁军。他的宗族亲戚,盘踞要津,从朝堂到地方,处处是董家的人。
连他侍妾怀中抱着的儿子,尚在襁褓之中,也封了侯。
王允端起酒樽,敬了董卓一杯,董卓仰头饮尽,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子师,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老夫?”
王允放下酒樽,拱手道:“太师,下官府中新得一坛陈年佳酿,特来请太师前去品尝。”
董卓又饮了一杯,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子师有心了,待老夫得闲,定去你府上坐坐。”
王允连忙起身,深深一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太师肯赏光,下官荣幸之至。下官这就回府准备,恭候太师大驾。”
王允书房中,沉水香袅袅升腾。
他将一颗明珠缀成的金冠放入紫檀匣中,指尖抚过匣面“奉先”
二字,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次日正午,吕布的赤兔马踏碎王允府门前的青石板。这位天下第一的猛将卸下金鳞甲,换上锦缎便服,眼中难掩期待之色。
吕布大步流星地走进堂中,王允将他请到上座。
他打量着吕布,此人身长九尺,面如冠玉,三叉束紫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百花战袍猎猎作响,腰系狮蛮宝带,浑身透着一股天下无敌的气概。
尽管王允已经看过无数次,但每次都要忍不住感叹一句,真乃无双猛将也。
“奉先,”
王允笑道,“前日得了一颗明珠,思来想去,唯有奉先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这等宝物。”
他打开紫檀匣,金冠在阳光下璀璨夺目,照得吕布瞳孔亮。吕布拿起金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赞不绝口。
王允摆摆手。“这等俗物,不值一提。本官还有一件宝贝,想让将军过目。”
拍了拍手,屏风后转出一个女子。
只见其青衣素裙,髻轻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她走到吕布面前,盈盈一拜。“贱妾貂蝉,见过将军。”
吕布的手猛地一抖,金冠差点掉在地上。他见过无数美女,从没见过这样的。
她站在那里,不像人间女子,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抬起头,眼波流转,看了吕布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一眼,像一根丝线,从吕布的心口穿了过去,轻轻一扯,便将他整颗心都拽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允看在眼里,笑道:“这是小女貂蝉,年方二八,尚未婚配。
想将小女许配给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