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甘宁的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落在那卷摊开的舆图上。
舆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
他在巴郡时也看过舆图,不过那是巴郡的舆图,比这小多了。
张合见他盯着舆图看,微微一笑。“兴霸可懂行军布阵?”
甘宁迟疑了一下。“略知一二。”
张合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勇猛过人,在益州时便是纵横江湖的锦帆贼,被主公亲自出手才收服的。
这样的年轻人,自然是心气高,不服人。
要想让他心服口服,光靠主公的命令还不够,得靠本事。
数日后,张合在帐中摆开沙盘。
沙盘不大,方圆数尺,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用泥土堆砌,插着小旗。
甘宁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眼中满是好奇。
张合指着沙盘上一处关隘。“兴霸,若你领三千人马攻此关,守军两千,粮草充足,城防坚固,你如何破之?”
甘宁盯着沙盘看了许久。
他想了半晌,说出一句话:“末将会率精兵夜袭,攀城墙而上,斩关夺旗。”
张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问了一句:“若守军早有防备,在城头设伏,你当如何?”
甘宁一怔,答不上来。
他没有想过守军会有防备,觉得一路打过去便是,哪想得了这么多?
张合没有多言,拿起一面小旗,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不紧不慢地开口。“夜袭是险招,攻其不备则可,若敌有备,则全军覆没。你当先想尽办法打探城中虚实,摸清守军的换岗时间,再趁夜色摸上城头。”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
当然此等险招最好不要使用,切莫仗着自身勇武便不做任何准备就行动。须知,为帅者,切莫将自身安全系于这种局面中。
甘宁听得入神。他在巴郡纵横江湖靠的是勇猛,从没想过打仗还有这么多门道。
张合没有停,继续说,“攻城是下策,攻心才是上策。”
甘宁沙盘推演连输三次。第一次,他率三千人马强攻,被张合以逸待劳击溃。第二次,他分兵两路,张合设伏击其一路,再围歼另一路。第三次,他学聪明了,先派斥候打探,再趁夜偷袭。张合早在他的路线上布下伏兵。沙盘上那些小旗像活了一样,张合每一次都能算到他的下一步。
甘宁放下手中的小旗,沉默了片刻。“末将输得心服口服。”
张合微微一笑。“你的勇猛,主公都称赞过。但打仗不能只靠勇猛,还要靠脑子。”
他指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这些东西,你慢慢学,不急,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甘宁抱拳。“多谢将军指点。”
从那以后,甘宁便跟在张合身边,日日学习用兵之道。
早上,张合带他巡营,教他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安营扎寨,如何选择扎营的地形——背山靠水,进退有据。
中午,张合教他看舆图,教他如何在图上标注地形地貌,如何判断敌军可能埋伏的位置。
下午,张合与他沙盘推演,每次推演都要复盘,找失误,分析原因。
甘宁从最开始的连连败北,到偶尔能撑过几个回合,到渐渐有来有回。
甘宁带来的那百余名弟兄,被他编成一个小营,日日操练。
他在平日里除了跟着张合在帐下学习,其余时间便带着底下的兄弟们,练习队列、阵法、弓马、刀枪,一项一项地练,从早到晚,一日不停。
弟兄们叫苦,他瞪着眼骂:“老子都在学,你们还敢偷懒?练!练不好别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