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令下,洛阳城顿时大乱。
张济、樊稠领兵出城,挨家挨户地驱赶百姓。街上哭声震天,那些在洛阳城中生活了几辈子的百姓,被士兵用刀枪从家中赶出来。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被一枪捅死;有人抱着婴儿想要躲进水井里,被士兵拖上来;有人收拾了几件衣物想要带走,被一脚踢翻在地。
“走!快走!往西走!”
士兵们挥舞着刀枪,驱赶着人流向西涌动。老人走不动,被推倒在地,后面的队伍从他身上踩过去,惨叫声被淹没在哭喊声中。孩子摔倒了,没人扶,后面的人踩上去,母亲扑过来护住孩子,母子俩一起被踩死。尸体丢在大路两旁,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有人趴在地上啃食尸体,有人把孩子扔在路边,有人一头撞死在树上。
李傕和郭汜领兵掘皇陵。
历代帝王的陵墓被刨开,棺椁被拖出来,金银玉器被洗劫一空,那些在地下安息了数百年的帝王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陵墓会被一个西凉来的武夫刨开。
那些金银珠玉被装上马车,一车一车地运往长安。
皇宫中,汉献帝刘协被宦官们从寝殿中扶出来,十二岁的少年天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言不。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不到一年的寝殿,那双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恐惧。
“陛下,该走了。”
宦官小声催促。刘协收回目光,跟着宦官走出了寝殿。
吕布策马站在宫门外,看着那支长长的队伍向西涌动。他的目光阴鸷,面沉如水,一言不。
张济策马上前。“吕将军,太师有令,让你殿后。”
吕布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调转马头,策马向西走去,赤兔马的步伐很慢,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百姓从赤兔马身边走过,有人抬起头看了吕布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骂他,亦没有人求他。
眼中满是绝望与麻木。
洛阳城中的大火烧起来了。
从皇宫开始,南宫、北宫、德阳殿、章德殿、嘉德殿——一座接一座地燃起大火。
大火窜上云霄,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那些经历了近两百年风雨的殿宇,在大火中轰然倒塌。梁柱断裂的声音像巨兽临死前的哀嚎,在大地上空回荡。
大火蔓延到官署、太学、民居,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座洛阳城在烈火中挣扎。
火焰舔舐着每一寸砖石,将那座千年帝都一寸一寸地烧成废墟。
那些董卓搬不走的,被士兵们砸碎、烧毁。那些搬不走的粮草,被泼上火油,付之一炬,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浓烟遮天蔽日,数百里之外都能看见那片暗红色的火光。
洛阳城中的百姓被驱赶着向西走,队伍绵延数百里,从洛阳一直延伸到函谷关。
人群中,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仅剩的家当;有人牵着牛,牛背上驮着被褥;有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白苍苍的老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士兵过来踢了他一脚。“起来!快走!”
老人抬起头看了士兵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我走不动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士兵举起刀。“走不动就别走了。”
刀光闪过。老人倒在路边,血从身下洇开,染红了路边的枯草。
士兵擦了擦刀,继续驱赶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