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扶走回座位,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董侍中请讲。”
董扶的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砰——”
刘焉手中的茶碗跌落在地,滚烫的茶汤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他盯着董扶,目光如刀,厉声道:“董侍中慎言!”
董扶纹丝不动,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益州之地,天府之国,闭塞险要,沃野千里,乃王者之基。星象所示,益州分野确有天子之气。”
“够了。”
刘焉抬手打断了他,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谶纬在汉朝是正经学问,士大夫信奉者甚多,从光武帝刘秀起就笃信这一套。董扶又是天下闻名的谶纬大家,他的话分量不轻。
刘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两人对视一眼,他改主意了,不去交趾,去益州。
历史上刘焉确实也是个很迷信的家伙。
中平五年,三月下旬。
朝堂之上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灵帝采纳了刘焉的废史立牧之议,选列卿、尚书出任州牧,各以本秩居职。
“陛下,”
张让尖着嗓子念道,“宗正刘焉,出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封阳城侯。”
灵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略作沉吟,又开口:“太仆黄琬。出为豫州牧。”
黄琬出列,跪地接旨:“臣,领旨谢恩。”
殿中群臣正要松一口气,灵帝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有真定亭侯、幽州刺史赵宸,升为幽州牧。”
袁隗一愣,立马开口:“陛下,幽州牧……”
灵帝冷冷地看了过来:“赵宸在上谷郡三年,把一个破败凋敝的郡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破乌桓、平张纯,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功。幽州牧本就涉及北边防务,让一个真正能打仗的人去坐镇,比让一个只会坐而论道的文臣去,更合适。”
袁魁于是不再多言。
论打仗,赵宸有万人敌之勇;论治国,上谷郡从一座破败凋敝的边陲小镇到如今幽州最富庶的郡县,便是活生生的证据。
论资历,他二十一岁便位列两千石,战功赫赫,这样的人若是当不得幽州牧,朝中能当的怕也找不出几个。灵帝被张让、赵忠轮番伺候着过了大半辈子,连宫里养的小黄门都知道,陛下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用人。
散朝之后,几位大臣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赵哲成今年才二十出头吧?”
蔡邕捋着胡须,“秩二千石的幽州牧,大汉开国以来,哪有这么年轻就做到一州之长的?”
旁边一位同僚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能打仗的人比能治民的人更难得。朝廷有这个考量,也是情有可原。”
“话虽如此,这竖子升得也太快了!他黄巾起兵时不过是一个临时别部司马,短短四年便与朝中诸多老臣比肩,坐镇幽州。如此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