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随驾谋士,入殿后没有参与争论,只默默听完了所有军报。
“陛下,问题从来不在十三日。”
方希走到地图旁。
“问题在于,九十七万人不知道粮道为何断。”
杨广看向他。
方希指了指河东。
“若他们以为是朝廷无能,便会抢粮、闹营、各寻出路。若他们知道断粮的人是谁,便会明白自己为何挨饿,也明白该把刀指向哪里。”
兵部侍郎急声道:“公主殿下已经说过此策,公开内乱,恐怕会让军心更乱!”
李丽质从殿侧走出。
她手里拿着一份军民名册,神色平静。
“隐瞒同样会让军心崩溃。”
“谣言只需要一句话。”
“陛下把我们带进绝境,陛下准备抛弃我们。”
“等这句话传遍营中,任何解释都晚了。”
她转向杨广。
“父皇,告诉他们粮道被谁截断,告诉他们朝廷正在做什么。让他们亲眼看见叛军的军令和私印,他们至少还有选择相信谁的机会。”
杨广沉默许久。
公开真相,意味着承认大隋内部已经有人能掐住国运。
东都的世家会借机观望。
地方官会趁乱讨价还价。
他这个皇帝,也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可高台之下,还有九十七万条命。
方希看着他,声音更低。
“陛下,脸面可以日后再争。”
“这九十七万人,等不到日后。”
杨广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拔出腰间长剑,重重插在案前。
“筑台。”
“就在东都大营正门外。”
半个时辰后,营门外多了一座木台。
杨广没有乘御辇,也没有带仪仗,只穿着甲胄走了上去。
高台四角,传令兵举起铜筒。
营中所有鼓声同时停下。
九十七万双眼睛,落在那个曾经下令征辽的皇帝身上。
杨广拔剑出鞘,剑尖指地。
“朕先说一件事。”
“征辽失败,朕负有首责。”
人群中出现了低低的骚动。
杨广没有停。
“朕好大喜功,轻视粮运,强令将士远征,致使无数士卒死在辽东,也让许多民夫倒在返乡路上。”
“死者已经回不了家。”
“朕今日向他们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