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越来越安静。
“陛下,赏罚已经写在这里了。”
“报出缺口的人会获罪。”
“报出丰收的人能得赏。”
“州官为了自保,压县官。”
“县官为了自保,逼仓官。”
“仓官填不平窟窿,便只能把未到的粮、路上的粮、田里的粮,全写进账里。”
“久而久之,下面的人知道账有假,上面的人也知道账有假。”
“可谁都不敢写出真相。”
王莽声音不高。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韦冲伏在地上,肩膀颤了一下。
杨广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想斥责。
却找不到一句能驳回去的话。
这些年,他厌恶哭穷的奏章。
他喜欢捷报。
喜欢数字。
喜欢看到天下富庶、仓廪充盈、万邦来朝。
于是,所有人都学会了递给他想看的东西。
李丽质看着御案前那堆账册,缓步上前。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先找出征辽大军真正能吃到嘴里的粮。”
杨广看向她。
李丽质继续道:“请取纸笔。”
内侍很快搬来矮案。
白纸铺开。
李丽质提笔,在纸上划出三列。
第一列,她写下四个字。
【现仓可用粮】
“已入仓、可开仓、能立即调拨的粮食,全归这一列。”
“必须写明仓名、地点、保管官、实存数目。”
她在第二列落笔。
【已起运粮】
“已经装船、装车、装入民夫肩上的粮食,归入这一列。”
“此项须记起运日期、路线、押运官、预计抵达之日。”
“路上损耗、渡口阻塞、雨水霉变,都要单列。”
她写下第三列。
【应征未入粮】
“今年能收多少,明年能收多少,哪怕算得再准,也只能放在这一列。”
“它们还在田里。”
“有些甚至还在百姓手中。”
“在它们真正入仓前,不能拿来给前线军卒开饭。”
一名负责核账的侍郎盯着纸上的三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