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留在军中,倭寇还没打来,我们自己就先烂透了。”
他想起终南山上,方希躺在摇椅里,随口说出的那几句话。
钱要花到将士身上。
让每个守城的人都知道,戚家军守住海疆,他们自己也能得益。
当时听来平淡。
此刻再想,却重如千钧。
士卒为什么肯拼命?
靠的从来不是几句空话。
是饷银能按时领到。
是受伤有人医治。
是战死以后,爹娘妻儿不会挨饿。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将军!”
亲兵掀帘而入。
“王参将的亲信正在外面叫阵,说要您放人。”
“他们还说,若您不给交代,便要冲帐。”
张元敬按住刀柄。
“将军,末将调弓弩手驱散他们。”
“不必。”
戚继光绕过长案,径直走出大帐。
夜风卷过营地。
帐前黑压站满了人。
最前方几十人提着刀,神情凶恶。
后面的大多数士卒,却只是被叫来壮声势。
他们脸上有愤怒,也有茫然。
外围的亲卫已经列成两排。
弓弩上弦。
封死了通往中军大帐的几条路。
见戚继光独自出来,喧闹声短暂停住。
他没披甲。
腰间只悬着一把佩刀。
可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沉甸的压力。
“你们要交代。”
戚继光开口。
“我给。”
他抬手指向大帐。
“武库账、粮仓账、抚恤账,都在里面。”
“每营可推三个人进去验账。”
“你们自己看一看。”
“看看你们该领的银子,被谁截走。”
“看看你们该吃的新粮,被谁换成了霉米。”
“看看你们战死的兄弟,家里本该拿到三十两抚恤,为何只领十两。”
人群中响起低的议论。
后排一名老卒握紧拳头。
“俺也去兄弟去年战死。”
“俺也去嫂子只拿到十两。”
有人扭头看向最前方的亲信。
“王将军说,朝廷拨下来的钱就这么多。”
亲信头目脸色一变,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