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中军大帐。
王参将刚被押入禁闭,数百名带刀士卒已经堵到帐外。
甲叶碰撞,叫骂不断。
“戚将军凭什么拿王将军?”
“倭寇还在海上,你先抓自己人,寒了弟兄们的心!”
帐内。
戚继光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三本账册。
武库总簿。
粮仓出入册。
阵亡将士的抚恤发放名册。
账册边角压着封条,印泥尚未干透。
张元敬快步入帐,脸色发沉。
“将军,王参将的人趁换防时散布消息,说您要借机清洗旧部。”
“他们煽了四个营口的人,外围已聚了数百人。”
“亲卫封住了通道,可再拖下去,怕会惊动全营。”
几名营官也跟着进来。
有人神情惶。
有人眼神躲闪。
还有人抢先开口。
“将军,王参将为军中奔走多年,纵有些小错,也该等击退倭寇后再议。”
戚继光抬起眼。
“你说得对。”
那营官刚松了一口气。
戚继光便将抚恤名册推到他面前。
“去年台州大捷,阵亡将士六百二十七人。”
“朝廷核定,每户抚恤三十两。”
“这本发放册上,六百多户人家,只领到十两。”
“你替我算,少掉的银子去了哪里?”
营官嘴唇动了动。
答不上来。
张元敬低头看去,手心渐渗出冷汗。
戚继光又翻开粮仓册。
“仓册记着,上月入库新米一千石。”
“伙房领到的,却有三成霉变,掺沙的米粮甚至送到了伤兵营。”
“再看武库。”
“账上报损的甲胄三百副,库中连一百副残甲都找不到。”
帐内安静得可怕。
戚继光从账册下抽出几张票据。
“粮商供货单,钱庄兑银票根,王家管事画押的收据,全在这里。”
“少掉的军饷、抚恤和军械余款,被拆成十几笔,经由商号转走。”
“王参将的弟拿着这些银子,在老家置了三百亩田。”
一名营官扑通跪下。
“将军,末将只管签押,实在不知内情!”
另一人连忙喊道:
“是王参将逼我们盖印的!”
戚继光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几人。
“有人拿弟兄们的命换银子。”
“有人拿阵亡将士家里的血泪换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