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展开舆图,手指沿黄河向北划去。
“河北、河东已有十七支义军回应帅司。”
“六部运粮,三部袭击金军后路。”
“还有百姓替我军引路、藏伤兵、送消息。”
“兀术正在撤。”
营中响起了议论声。
前线回来的将士都清楚,这些军报没有夸大。
罗监军冷笑一声。
“金军撤退,也可能是在诱敌深入。”
“若你判断错了,十万大军便会陷在敌境。”
岳飞抬起头。
“所以本帅召集诸将核对军报。”
“不是拿一封没有写明伤亡和粮道的诏书,带着全军转身南撤。”
罗监军脸上抽了一下。
“你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那你可曾想过退兵之后的后果?”
岳飞拿起另一份册子。
“想过。”
“已经暴露的义军,会失去最近的接应。”
“替我军送过粮、传过信的人,会被金军顺着名册逐户追查。”
“刚刚响应王师的州县,也会重新落回金军手里。”
罗监军接过话。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尚未发生的事,也能拿来定罪?”
岳飞的手停在舆图上。
尉氏,朱仙镇,开封。
三个地名排在黄河沿线。
“那便回答眼前的问题。”
“岳家军撤走之后,谁来接应义军?”
“谁来挡住兀术?”
“谁来保护那些已经把岳家军当成希望的百姓?”
罗监军张了张嘴。
帐中没人回答。
传旨内侍低头看着地面,手攥住衣袖。
岳飞没有继续追问。
那座被火烧过的废城,又从他脑中闪过。
断墙下面,一个孩子趴在母亲身边。
泥水泡着半封家书。
落款处盖着岳飞的私印。
画面里没有日期,也没人告诉岳飞该怎么救他们。
但后果已经摆在眼前。
大军一退,留下的人就得承担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