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递铺逐站验封、记时,并各留录白。任何人不得私自拆换。”
王贵明白了岳飞的意思。
只要沿途各处都留下验封记录,前线送出了什么军报,便不只一两个人知晓。
朝中可以扣下军报,却很难把所有记录都抹掉。
“末将领命!”
王贵刚要离开,帐外传来一声冷笑。
“岳元帅思虑得真周全。”
一名身穿绯袍的官员越过亲卫,走进帅帐。
此人姓罗,奉枢密院之命留在军中,平日专门盯着诸将。
罗监军看过书记官,又看向已经开始誊录的军报。
“行在命你立即班师,你却向御史台与朝臣广发文书。”
“这份军报送出去,军情能否说清尚未可知,岳元帅抗旨的声势倒是先造起来了。”
牛皋往前逼近一步。
“姓罗的,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罗监军抖了抖衣袖。
“牛将军当着御赐金牌辱骂监军,本官自然会写入奏报。”
“写!”
牛皋拍了拍胸甲。
“把你牛爷爷说的每个字都写进去!”
王贵伸手拦住了他。
罗监军看向岳飞。
“军中将士只听主帅号令,对朝廷诏命置若罔闻。”
“今日一见,传闻果然有几分根据。”
“岳元帅难道觉得,凭借郾城和颍昌两场胜仗,便能替官家决定战和?”
帐内将领全都看向了罗监军。
就连方才主张领旨的老将,脸色也不好看。
岳飞没有与他争辩。
岳飞展开舆图,先后点在郾城、朱仙镇和开封,又拿出几封沾血的探报,压在罗监军面前。
“监军既然断言我军应该撤退,本帅请教三件事。”
“枢密院拟诏时,可曾看到昨日送出的捷报?可曾核过兀术各军的伤亡与退向?”
罗监军沉下脸。
“查明敌情属于领兵将帅的职责。”
“好。”
岳飞指向开封周边的几处标记。
“我军一旦后撤,这些响应王师的义军由哪一部接应?”
“朝廷自会安排。”
“哪一支兵马?”
“何人统领?”
“几日能够赶到?”
罗监军张了张嘴,脸色越来越难看。
岳飞的手又移到朱仙镇以南。
“郾城至朱仙镇一线,数万民夫替我军运送粮草,收治伤兵,探查敌情。”
“他们的姓名,很多已经落入金军之手。”
“岳家军撤走以后,谁负责护送他们南下?”
罗监军咬牙道:“自有地方官府安置。”
牛皋听笑了。
“这里的官府要么挂着金国的牌子,要么连官印都扔了。”
“你让他们处置百姓,是想把现成的名册递给兀术?”
帐内有人跟着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