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爷被吓得不轻,当场就要让人把周映棠送去尼姑庵里清修,远离周家主宅。
周映棠立刻哇哇大哭,顿觉人生无望。亲娘还在坐月子,亲爹也没实权,这祖父就是个愚蠢黑心肝的,竟然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最终因为薛佩茹把二叔的亲事和三叔的功名牵扯进来了,老夫人怕牵连自己亲儿子,才终于松手。那个算命先生后来也“归西”
了,线索只查到老夫人陪嫁头上,被断了个干净。
“娘知道这些年你委屈。”
薛佩茹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可你马上就要议亲了,这名头越响,盯着你的人越多。万一嫁过去出了半点差池,人家不会怪你夫君、不会怨你夫家,只会说‘那个多福贵女原来是个假的’,到时候你又如何自处?”
“知道了,娘。您最清楚女儿是什么人,识得大体又善解人意,肯定会体谅他们的。”
周映棠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
薛佩茹无奈,知女莫若母。眼前这鬼机灵的丫头最擅长阳奉阴违。每次都是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尽不干人事。
她摆手:“行了,马上是佛诞日,庙会连着好几日,到时候太原城的青年才俊都会去。你这病也该‘好’了,给我出门见人去。”
周映棠一听又要相亲,瞬间垮下脸来。不过一想起那个瘸子也可能去庙会,顿时又生出几分期待。
必须得挑个时机把他一举拿下。
“好啊,我最听娘的话了。”
薛佩茹见她几次变脸,心中暗生警惕:“你这副贼眉鼠眼的表情,又是生出什么坏心思了?我可警告你,庙会上人多眼杂,你要是再敢闹出上回陈煦下水救表妹的事儿来,我饶不了你!”
“娘,你又冤枉我!”
她故作委屈地撅嘴,随即扑过去挽住她胳膊:“不过算了,谁让您是我亲娘呢。这些厚礼,待会儿您带回去,都是女儿精挑细选的一片孝心。”
薛佩茹被她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气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你呀,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最好别踢到铁板,否则有你受的。”
***
周映棠“痊愈”
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兑现当日答应秦知意的承诺。
两人约在百宝楼的包房碰面,秦知意一进门就扑了过来,眼睛发光:“你真要送头面给我?我可提前打听过了,最近百宝楼新上的首饰,件件都贵得吓人。”
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周映棠摇头轻笑,抬手点着她的额头:“千金一诺。你帮我办成了事,自然要谢。”
“啊啊,好姐姐,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连我哥都比不上你。”
秦知意搓着双手,活像一只等着投喂的猫。
周映棠叫来了掌柜的,素手一挥:“把你们最新样式的首饰都送上来,给秦姑娘好好挑一挑。别拿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要能压箱底的。”
首饰生意最容易弄虚作假,有些钗环配饰花样弄得极其精巧,还说出自大师之手,但实际上材料很次,金包银,不过是唬人用的。
很快,几个托盘被捧了进来。赤金嵌宝、点翠镶珠、累丝花钿,满屋子珠光宝气。秦知意挑花了眼,拿一支放不下,又捡起另一支,试了个不亦乐乎。
周映棠坐在桌前喝茶,趁她兴致正浓,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对了,你表哥——就是那位坐轮椅的虞公子,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秦知意正拿着一支点翠步摇比划,随口道:“好什么呀,成天待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阴气沉沉的,活像是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似的。我娘劝他出去走走,他说‘没意思’。我哥约他去茶楼,他又嫌吵。眼看佛诞日庙会就在跟前,我娘说带他去散散心,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佛若真有灵,先让庙里那些骗香火的秃驴闭嘴’。你说他这人是不是该打?”
秦知意撇撇嘴,“他打小就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如今腿伤了,更是把庙门当成了仇家。我娘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关在屋里发霉。”
周映棠听到那句“骗香火的秃驴”
,没忍住笑出了声。没看出来,这瘫子腿瘸嘴还这么毒,倒是有几分意思。
她低头拨了拨茶盏里的浮叶,状似不经意地询问:“他这腿是怎么伤的?”
秦知意一愣,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又不害他,就是有些好奇。”
秦知意犹豫片刻,还是长叹一声开口道:“具体的我娘不肯跟我细说,我都是零零碎碎听了一耳朵。我这位二表哥在家中很得宠,但为人很不靠谱,你听他说的这些混账话,就知道他的脾性了。他在望京原有个未婚妻,后来闹得不光彩,那家姑娘退了亲。他也被自己祖父打断腿撵出来的,说是回来养病,其实就是发配回来了。”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