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影从晨光里走进来。同样戴面具,同样玄衣,步子迈得一样稳,肩宽腿长,连走路带风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刻的。
他们穿过土浦兵让开的道——那些兵居然没拦,因为锦翎卫的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一路走到丹陛底下,站到霍璋身侧。
左边那个抬手摘面具。
霍危。
右边那个慢半拍,摘下来露出霍城那张刀削似的脸,左颊上还留着北境风沙刮出来的旧疤。
萧逸盯着那两张脸看了足足三息。
笑声从胸腔里炸出来,震得殿樑上灰扑扑往下掉,他笑得肩膀都在抖,长剑拄在地上,像是听见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好……好得很!他笑到一半呛了一下,抬袖子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水光,——你们这演技还真是……炉火纯青。
装死装到老子眼皮子底下,棺材都躺了,灵柩游街全京城送葬——
他剑尖指过去,手背青筋暴起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霍璋往前跨了半步,和霍危霍城并排站成一列。
三个人,从龙椅背后到丹陛底下,把太和殿正中央堵得严严实实。
你这话说的——霍璋偏了偏头,笑意从眼角漫上来,
就准你天天戴张烂面具披着江远舟的皮在我们面前飆演技,不许我们也玩玩你?
霍城在旁边补了一句,:你那张江远舟的脸,我看了想吐。今天总算能当面说了。
霍危没说话。他站在中间,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从萧逸脸上移到他手里的长剑上,再移到殿外黑压压的土浦兵——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碎了丹陛上那块被傣雅鞭子抽裂的金砖,碎屑溅起来。
萧逸。霍危开口,声音不高,可整个太和殿瞬间静了,
北境两镇你破了,土浦兵围了京城——你以为这就叫贏?
他抬手,解了外袍系带,玄色大氅往身后一甩,露出里头那身北境军中的玄铁轻甲。
甲胄上还有旧血痂,是雁门关外十二天没合眼打出来的。
雁门关外我没死。寒针封穴十二天我没死。你那点土浦蛮子——
他拔剑。
北境军中制式阔剑,刃宽三指,出鞘一声闷响像闷雷滚过殿顶。
——也配叫局势已定?
萧逸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散了。
他环视一圈:龙椅前头站着霍家三兄弟,楚云舒叶婉儿傣雅横在左侧,锦翎卫从殿门外压进来,土浦兵被前后夹住动弹不得。
霍秉昭坐在龙椅上,鬚髮皆白,可这会儿腰桿挺得比谁都直。
萧逸深吸一口气,把长剑横回胸前,眼底那层阴鷙重新覆上来,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几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几条命。
殿外钟声停了。
太和殿里,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