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一路贴着墙根小跑,月白色的衣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积水,脚步轻得像猫。
炎王府到了。
她躲在斜对面的巷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府门方向看——
重兵把守,刀枪林立,火把的光把府门照得惨白。可不止是兵。
府门两侧,挂着白布。檐下吊着白花。
楚云舒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不过三天未见。二哥府里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挂起了丧事。
她的心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跳得又重又乱。
二哥和方砚之出事了。
这几个字砸进脑子里,她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
——!
一只枯瘦的手从暗角里猛地伸出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回阴影里。
后背撞上墙,断刃已经出鞘,抵上了那人的脖颈。
刀刃贴着皮肉,只要再进半寸就能见血。
楚云舒盯着面前这个人——老头模样,鬚髮花白,一身布衣长衫洗得发旧,看着比父皇还年长几岁。
可那双眼睛……沉得像古井,亮得像刀锋。
她手腕又加了一分力,刀口压得更紧。
谁派你来的。
老头没躲,也没挣。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往府门口方向努了努嘴——
小丫头,老夫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再往前迈两步,那十二个守门的兵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你。
楚云舒没鬆手。
为什么救我。
老头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从很深的地方嘆出来的。
算了,不卖关子了。他抬手,用两根指头轻轻拨开抵在脖子上的断刃——楚云舒竟没来得及拦,那手指稳得不像话,
我前两日收到我徒儿的来信,信中具体没说什么事,但我能察觉可能出事了。所以赶回来找他,就看见府外重兵把守,挂了白布。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我那徒儿,和他……和二皇子,被人下毒。人已经葬到皇陵去了。
楚云舒的手一松。
断刃垂下来,悬在半空。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哑了,像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三天前还在书房里商量粮草案的人,三天后挂了白布?
我也不信。老头看着她,眼底那点光暗了暗,
我那徒儿命大,跟我学了十几年毒术,一碗鴆酒就能要他的命?老夫第一个不信。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所以,小丫头。白布是挂了,皇陵也去了。
可棺材里躺的是谁,得开棺才知道。我们得去皇陵一趟。
楚云舒抬起头,看着这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鬼老。
霍危之前提过方砚之的师父。传说中在南疆和漠北之间来去自如、连皇帝都请不动的老怪物。
你就是鬼老。她声音很平,可握刀的手在抖。
老头捋了捋鬍子,难得露了个笑,现在信了?那走吧,趁天没亮。
皇陵那边守得比炎王府松一点。
楚云舒把断刃归鞘,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热意硬生生压回去。
两个人贴着屋脊的阴影往前走,皇陵在城西,路不近。
楚云舒跟在鬼老身后半步,压着声音问:鬼老……您真会医术?我之前只听说您机关术厉害。
老头脚步没停,侧头瞥了她一眼:我那徒儿没和你们说?机关术只是兴趣。我真正拿手的,是医术。
楚云舒脚下一顿。
可方砚之那身机关术——不就是你教的吗?您说那只是兴趣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