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烛火映着三张脸。
我让江远舟走明路送粮,他答应了。楚云舒开门见山。
霍璋眉头一皱:他没问别的?
没有。楚云舒摇头,从头到尾就问了什么时候走。我让他后天出发,他应了。
方砚之抬眼看她:他不知道暗线的事吧?
不知道。楚云舒说,他只知道去送粮。真正的粮队前天夜里就走了,走山脊旧道。
霍璋点了点头:那他要是半路出了岔子——
那就坐实了。楚云舒声音冷下来,他若真和萧逸有关係,看见这十几车粮,不可能不动心。
劫也好,报信也好,跟着的人都会看到。
暗七跟上了?
跟了。楚云舒说,江远舟翻不了天。
……
一日后,城门口。
江远舟带着一队人马,押着十几车粮草,浩浩荡荡出了城。
旗帜明明白白打着县衙的號,他骑在马上,催马往前,头也没回。
楚云舒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
她旁边,霍璋低声道:暗线的人前天夜里就走了,快的话五日能到前线。江远舟那边,暗七已经跟上去了。
楚云舒目光追着官道尽头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楚云舒站在城楼上,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她从城楼上下来,没回王府,拐了个弯往叶婉儿住的小院走。
这几日朝堂上的事、粮草的事、暗线的事,她一个字都没让叶婉儿知道。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叶婉儿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
是前几天让綉娘裁的,她自己笨手笨脚地缝了几针,歪歪扭扭的,可她缝得认真,一针一线地慢慢来。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云舒?
嗯,来看看你。楚云舒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件小衣裳上,这是缝的什么?
小肚兜。叶婉儿举起来看了看,自己也觉得丑,不好意思地笑了,
针脚歪得厉害,回头还是让綉娘重新做吧。
楚云舒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歪,可那几针是叶婉儿自己缝的,线头没藏好,针脚大小不一,可针针都实。
挺好的。楚云舒把小肚兜放在膝上,轻轻抚了一下,头一回缝就这样,不错了。
叶婉儿靠回椅背上,手搭在小腹上,眯着眼晒着太阳。
你这几日瘦了。她忽然说,眼睛没睁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说。
楚云舒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声音平平的,就是忙了点。
忙什么?
武馆的事。
叶婉儿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她了解楚云舒。她不说,就是不想让自己担心。既然如此,她就不问了——但心里记着。
对了,叶婉儿忽然坐直了身子,像是想起什么,母后前几日还派人来传话,说让我有空去宫里坐坐。我懒得动,就没去。
那我让人去催催母后,让她来瞧你。楚云舒站起来,你一个人闷在院子里也不好,让母后来陪你解解闷。
别别别——叶婉儿连忙摆手,别催了,母后日理万机,哪能老往我这儿跑。
她要是自己想来就来,别让人家特意跑一趟。
不特意。她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看看她未来孙儿,她高兴还来不及。
楚云舒走到门口,吩咐外面的人去宫里传个话,说叶婉儿想母后了,请皇后有空来坐坐。
回来的时候,叶婉儿正拿着那件小肚兜发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
婉儿。
你别太担心。楚云舒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很轻,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