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霍璋和方砚之带人围了周府,没惊动街坊,只说是查案。
周老官员被从床上提起来时还穿着寢衣,腿软得站不住,被人架着扔进了刑房。
起初他嘴硬。毕竟是前朝老狐狸,什么场面没见过,咬死了不开口,只说自己致仕多年、安分守己。
方砚之没急。
他慢条斯理地把账册一页一页摊在周老官员面前,银钱数目、往来人名、日期时辰,一条一条地念。
每念一条,周老官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第七页,方砚之停了。
他合上账册,看着周老官员,声音很轻:
周大人,你致仕三年,府上却有三十七处产业,银钱流水比你在任时还多。你说你安分守己——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这些钱,是谁给你的?
周老官员的嘴唇抖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
……你们拦不住的。
什么拦不住?霍璋站在门边,冷冷地问。
周老官员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闪过一丝近乎癲狂的光。
北境。他说,你们以为前线还能撑多久?
楚云舒坐在暗处的椅子上,手指猛地攥紧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冷得像冰。
周老官员听见这个声音,身子僵了一下——他认得这个声音。淮安王妃。他没想到她也在这里。
……粮道断了。他囁嚅着说,十日前,最后一批粮草在半路被劫。霍危和霍城现在——
他咽了口唾沫。
没有粮,没有援兵。萧逸和萧景明就是要活活饿死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
刑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云舒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粮草断了。
十日前。
也就是说,霍危和霍城带着几万人,在漠北的寒风里,已经饿了不知道多少天了。
而萧逸和萧景明——那个被枯井泡烂了半边身子的人,那个把萧逸推进井里又捞出来的人——他们算准了时间。
算准了北境主力被拖住,算准了粮道是唯一的命脉,然后一刀——
切了。
活活饿死……
楚云舒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像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
他们想活活饿死那些人。
霍璋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方砚之站在案边,脸色铁青,手指按在账册上,指节泛白。
周大人。楚云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粮道是从哪里断的?谁经的手?
周老官员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她的眼睛。
是……是京中户部的一个郎中,姓孙。他改了批文,把粮草调去了别处,然后——
然后被劫了。霍璋接上,声音沉得像铁,好。好得很。
楚云舒闭了闭眼。
十日的路程。就算现在立刻重新调粮,最快也要——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最快也要八日。
可八天,饿着肚子的人,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冷。
二哥。
户部那个孙郎中,今夜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