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秉昭点头。
萧执把他推进去的。不是为了保护他——是怕他看见。怕他看见他爹变成了什么样子。
可萧逸活下来了。被萧景明——他娘的弟弟——从井里捞出来的。
十二年来,他以为他爹是被冤杀的。他以为霍家是仇人。
霍秉昭的声音,低下去。
他不知道他爹差点把天下变成地狱。
他只知道——他爹死了,王府烧了,他活成了一个戴着面具的孤魂。
霍危站在那里,瘦削的肩膀在灯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突然有点可怜那人
他是一个被父亲推进井里、被舅舅从井里捞出来、被告知你爹是被冤杀的、
花了十二年磨一把刀要替父报仇的人。
他手里的刀是真的。可他刀尖对准的那个——是假的。
霍璋开口了。声音很冷,可冷底下压着什么更重的东西:
所以萧逸不知道真相。
不知道。霍秉昭说,萧景明也没告诉他。因为告诉了他,他就没法恨了。
而萧景明需要他恨——恨才能让他把三百人带到谷口。
霍城咬了下后槽牙。
那咱们现在——
你们去谷口。霍秉昭说,见了萧逸,别急着杀。
他看着霍危。问他一句——你爹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如果他说我爹让我活下来报仇——那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说……别的。
霍秉昭没说完。他只是把那卷黄绫私单,推到他们面前。
带上这个。如果他不信——让他自己看。
霍危低头看着那卷档。
黄绫封皮上,没有字。可他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是霍秉昭十二年前亲手记的,关于萧执、关于邪术、关于那场火的全部。
他忽然觉得,这卷东西,比三万把刀还重。
父皇。他说。
您当年……劝他三次。
第三次之后,您就没再劝了。
……没再劝了。
霍危看着他。
您不是不想劝。是劝不动了。
霍秉昭没说话。
他只是抬手,把那盏凉透的参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手很稳。可霍危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
不是悔。是十二年压在心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