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素此时目光灼灼地盯着秦刚道,“当时他的面上神情,便就与秦先生现在这般,一模一样,既有豁然大度的沉稳,又无惊诧不已的轻信,实非常人也!”
“真人过奖了,实在是难以相信啊!再说这什么‘天子之气、王者之相’,也是幸好我这屋子地处偏僻,外人不会过来,离了这里可别再拿出来开玩笑。”
秦刚此压低了声音,故作有点紧张地说道,“这种话要传出去,却是要有杀头抄家的罪名!”
“哈哈哈!秦先生尽管放心。我落魄真人当年既然能够看明白那刘季的天子之气。那今天……”
张怀素稍作停顿,眯眼瞧向秦刚之后才继续说道,“自然也能看清秦先生的王者之相!”
“呵呵,道长请用茶!”
秦刚便如寻常人那般,想避开这个话题。
“贫道不喝凡间寻常之茶。”
没想到这个道士却是摇手婉拒了,然后右手抽出腰间的拂尘向着左前方一甩,顺势搭在左臂之上,左手却是捏了一个手诀,口中默念了几声没听清楚的字音后,右手松开拂尘后,向空中一抓,瞬间却是出现了一盏青色茶杯,并且他左手揭开茶杯后,里面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
好了,这张怀素露了如此一手之后,秦刚基本明白这个张怀素是个什么货色了。
宋时之人,哪怕是高官名士,见识大多有限,还是有相当多的人根本就没瞧过类似于张怀素这样的民间彩戏手法,再加上他前面那番神乎其乎地吹牛,两相一结合,到了这一地步,便就会基本相信得差不多了。
但是在秦刚眼里,这个张真人,并不比后世那个空盆抓蛇的江湖骗子王林强多少,所以他也只是淡淡地说道:“真人好手段,能有仙茶可喝!”
而秦刚对此的淡定,却又被张怀素赞为“王者气度”
又加以继续一顿鼓吹。秦刚便想知道他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企图,于是假意不再拒绝相信,而开始转而向他请教一些关于刘邦当年的事情。
而这张怀素果然是提前做足了功课才过来的,关于刘邦的故事,这后世流传的有很多,但是他却以自己当年与刘邦私交甚好为由,单单只是强调这刘邦在日常生活中重视情谊、善待兄弟以及关照乡梓等等地方,实际却是在明里暗里地故意暗示出各种与秦刚身上有着极其相似的细节。
不过,这张怀素自然也没有指望通过自己今天这一次的忽悠就能令秦刚信服。所以,他便在自认为恰到好处的时候提出:今天虽然一见如故,但是打扰过多,先行告辞,改日再来!
秦刚非常客气地起身送客,两人一同走到了院子中间,正好双方的随从都在那里等候。
这时,这个道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而抬头,紧紧看着前方院墙之上的天空,口中念念有词。
果真,院子上空突然就出现了几只鸟雀,而且竟然开始围绕着张怀素的头顶上空开始盘旋飞舞,甚是神奇。
张怀素却是笑骂一句:“你们这些畜生,可识得真贵人否?”
说完便用拂尘向秦刚的方向挥动了一下。更奇怪的事情便生了,这些鸟雀一下子便变了方向,转而在秦刚的头顶上再次盘旋飞动了一番,看得虎哥、盼兮等人都是啧啧称奇。
只有秦刚心里明白,这个张道士的那把拂尘八成会有问题,这些鸟雀也定然是他事先带来,并由手下人在附近放飞的。不过,他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揭穿对方,又或者对方的手法还不止这些,所谓真是要去揭秘也未必有什么明显的好处,所以他只是同样故作意外地看着这些鸟雀的飞舞,并露出了一些似有触动的神情。
看着哈哈大笑中飘然而去的张怀素,一旁的盼兮却是先开口说:“这个道士不像个好人!”
虎哥则相对比较慎重地看着秦刚,等待他下的结论。
“走,都进来说。”
秦刚的招手,自己先回到了大厅里。
三人坐定,秦刚便把这落魄真人张怀素所讲的话,以及其在厅中空手来茶的神通都说了一遍,包括刚才大家都看到了鸟雀飞聚的神奇现象。同时,秦刚还提及了这个张怀素已经叛门出去的大弟子无量子在移交大理寺前对他所说的一些话。
“秦先生,若是这样的话,这个张道士的用心与用意,也就太明显了!他就是想撺掇先生行不臣之举啊!先生请三思!”
虎哥毕竟是念过几年书,如今一直跟在秦刚身边做事,却是把这些话说得一板一眼。
“哥,我倒是在想,这个张真人好像还是真有点本事的!”
“哦?”
秦刚略有点惊讶地看看她,“你居然会相信他的那些法术吗?”
“哪里噢!”
秦盼兮却撇撇嘴道,“我们修习格致学的,哪有信鬼神的道理。只是飞禽鸟雀,极难驯养,这个张真人一定是用了某种香料或饵食之类的东西,差不多应该是藏在他的拂尘里,然后手柄上会有机关,按下后会释放这类东西的气味,然后来吸引鸟雀飞聚。所以我是在佩服他为了实现这种效果而苦心琢磨的手段!”
秦刚这才赞道:“还是你观察得仔细,我也只是猜到了他的拂尘会有问题。”
“所以这个道人装神弄鬼,便就是让哥哥你相信他所说的话,相信你就是他所说的那什么‘王者之相’,哼!他要不摆弄这些,我还觉得他是有眼光的人,一摆弄了,就知道他用心不良了!”
盼兮同样是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却想不到,在我大宋此时的环境下,还会有人在做这种春秋大梦。你们放心好了,我没那么昏头,小小的把戏骗不了我的眼睛;荒谬的说法,也不会让我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