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州被围四个月,起到很关键作用的,是那个提前献计的樊四喜,是他先指出了李讹移的问题,再让姚雄以佯攻为名,抢运回大批的军粮,这才保证了城里被围而不乱。
除了这件事,姚雄在守城期间也现,凡是童子营出身的兵将,大抵都能做到令行禁止、行事不打折扣,作战杀敌奋勇当前,仅仅就在这期间,被他直接在战场提拔的兵将中,就有一半以上。而且那个樊四喜,更因为屡立战功,快上升到了盐州第九将,仅排在他的心腹姚宝之后。
而且,就在秦刚到了陕西后,经李信派人将整体战略计划秘密送进城里,姚雄便更是对秦刚刮目相看。
大宋的南北两支奇兵势如破竹地围住兴庆府后,围困盐州的西夏兵马最先接到勤王急令,不仅是因为皇帝来的急令,更因为绝大多数将领的妻儿家眷都在兴庆府及周围州县。于是盐州之外的西夏军队,一夜之间就撤了个精光。
饶是姚雄对此一直密切关注,现后立即从城中派追兵衔尾追击,也只是咬下了几支动作慢的部队。
此后一直在外游击的李信部下赶来,向姚雄通报了李察哥已从邠州一路撤退,并被他们打得疲惫不堪,种师道在环州一带也开始安排拦截。姚雄便当机立断,在盐州这里部署第二道拦截线。
最终,逃到盐州这里的李察哥,还是没能挡住姚雄的刀锋,命丧于此。
姚雄虽然没有参与到之前的几场关键大战,但是他手刃李察哥、阵斩对方主帅的功劳,还是此战中一等一的大功。
姚雄到了秦刚面前,立即甩蹬下马,向秦刚行了实心实意的全礼。
秦刚也不敢托大,毕竟对方是大名鼎鼎的西军老将,也是立即下马以礼相待,并叫上了种师道以及姚古等人,一边相互说着话,一边走进了盐州城。
盐州算是大宋深入原来西夏最腹地的地区了。就在这里,秦刚明确向一同到此的各位将领下达了第二阶段的战略目标:
兴庆府已经彻底被围,西夏灭国在即。因此,从这个节点开始,大家最应该思考的,是该如何消化、管控这片已经脱离中原一百多年的故土。
秦刚先是和种师中、姚雄两位老将军讨论了一下安排随他们分别进入西夏境内去接管布防各地的兵力及将领的安排后,两人告退,留下的便是李纲与黄友。
“学生这几日读了老师写的‘宁夏方略’,受益颇多。”
李纲先开口,“但对其中的优待包括党项人的原则,虽然听得有理,但是通读下来,却又觉得对元佑年间洛党提的‘以德报怨’有之过而不及,这不是当时老师教我所要摒弃的吗?”
“好现实的刻舟求剑啊!”
秦刚毫不客气地指出,“历史这条大船就如在大河之中不断前进。过去,我让你们嘲笑并批评司马君实、范尧夫(指司马光、范纯仁)他们对西夏政策的愚蠢与荒唐,正是因为那时西夏既独立又强势,那时与其谈仁义,正是与虎谋皮!但是今天,西夏即将不复存在,我欲定此地为宁夏路,纳入大宋诸路之一,而宁夏之民便为我大宋之民,自然是要把仁德放在位!倘若此时再以战时思维来治理,只怕宁夏不宁,平西成空!”
李纲闻听,面有愧色又恍然大悟,诚恳地说道:“老师指点的是,都说‘沉舟侧畔千帆过’,李纲却是眼光短浅,一直盯着数年前的病木,忽略了眼前茁壮成长的新树林!”
“刻舟求剑一语日常总用,却没想到会生在自己身上。”
黄友先是诚恳地批判了自己同样有过的观点,然后提出了新问题,“但是对西夏伪王室及贵族呢?也一样吗?”
“以利诱之、以理晓之、以情平之、以法律之,此宁夏四策,一视同仁。”
秦刚再看了看他们后笑道,“当然,王室贵族于事实上有别于常人,他们或偏或倚、或正或反,的确对我们的宁夏之路影响很大,所以,这便是我们接下来进入兴庆府的最主要的重点之事!”
“哼!算你后面的话补得快!”
李清照却不知为何有些不满了起来。
“我补很快?补什么了?”
秦刚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西夏朝廷能不能投降,还是指不定的事情呢!不仅要看他们皇帝的想法,皇后的想法也是挺重要的,是吧?”
李清照笑眯眯地看向秦刚,眼光里却多了几分犀利的光芒。
“这个我知道,这……”
黄友正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被李纲用脚踩了他一下,看向他后便立即改口,“……这个,学生现在就和伯纪兄一起回去好好再琢磨一下老师的宁夏四策!”
两人赶紧告退,出了门,看着黄友迷惑不解的样子,李纲只能小声提醒:“这西夏皇后是大辽成安公主,与老师有恩,亦有情……”
“哦!原来如此!在下差点闯祸,多谢伯纪提醒!”
黄友也吓得一身冷汗。两人赶紧跑得远远,也不管一个烂摊子留给了他们的老师。
“说说看,到了兴庆府,怎么和皇帝啊、还有皇后啊谈心呢?”
李清照笑眯眯地问秦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