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不过幸好会有吕左丞。”
李迒毫无顾忌地说道,“一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吕左丞同在中原这里,一定会偏袒自己人,没想到他却大多都是站在流求官员那边。还好大家都敬重他做过宰相,他的训话没人敢不听!”
“什么这边那边的,净被你们这些人硬性划边了!”
秦刚笑骂道。
一天后,秦刚被吕惠卿请到府中喝茶。
“吕观文近来身体可曾无恙?”
秦刚以其观文殿大学士的贴职称呼,以示尊敬。因为无论是执政院左丞、还是两浙路安抚使,其位都在他之下,远不如这观文殿大学士的头衔。
“老夫自西北回来后,也曾心心念念想回朝堂报效余力,只可惜一直都有佞人阻挠。”
吕惠卿悠悠地开了口,“原本就想在这江南福地告老致仕,不想终究还是让我遇上了太子与执政。所以这些日子,贱躯虽已残,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不曾有甚不适!”
“观文乃是我东南柱石般的人物。尤其是我去北辽时,只要想到杭州有观文坐镇,我这心底就踏实了许多。所以,观文还是要保重身体,切勿操劳受累!”
秦刚诚心说道。
“哼!你若是真心让老夫少操些心,也就应该收收心思,正儿八经地把你这个执政做做好!”
吕惠卿却是借机板起了脸,“要知道,太子年幼,太子府的诸多政令,无人用心推行,便难以服众。老夫这个左丞、十二那个右丞,终究只是左右臂膀而已!总不能由着你带着小娇妻,天南地北地乱跑!”
“是是,观文说得极是!”
面对吕惠卿的生气,秦刚只能俯称是。
“执政年轻有为,你从流求带来的僚从自然多是意气风,这些人的行事风格,老夫平素里倒也多有欣赏。”
吕惠卿这才谈到了正题,“只是他们身上,毕竟草莽习气多了点,官场规矩缺了些。更是缺了执政的约束,杭州城内便成了多事之地,太子府、执政院,再加上原有的杭州州治、两浙路治,麻烦纷争便是不断。”
秦刚听着,这也是他听李迒提到后专程来吕惠卿这里的主要原因,此时更是恭敬地说道:“确实给吕观文添了太多的麻烦!”
“麻烦?那可不是老夫的,是执政你的!”
吕惠卿却是气哼哼地说道,“朝廷有法,朝纲有纪,底下人的所有不是,都是要拿出来调教指点的。这些事情,也不是表面上的麻烦,更是老夫愿不愿意出头代劳的问题。只是执政眼下还年轻,将来是要主持大局的,所以这些敲打立威的效果,却是被你白白浪费了!”
秦刚此时才是听出了吕惠卿的话意,便赶紧道:“吕观文德高望重,又居执政院左丞之位,太子府治下各地,不论出身何处,都是批评得了的,就算是在下,有错同样也是可以聆听观文教诲!”
“糊涂糊涂!”
吕惠卿突然间就难得地怒了,“你以老夫现在的这把年岁,还能再帮执政敲打几年?老夫自知执政为人宽厚,流求这些人又是与执政同起于青萍之末,他们行事忠心自然不容质疑。但是,自古驭人之术,须得恩威并施。该说重话的时候、该下狠手的时候,都是需要亲手做一做的。执政上过战场、带过兵将,慈不掌兵的道理不需要老夫来教吧?!”
吕惠卿说这些话时,音量一直提得很高,便是希望秦刚能够重视起来。
也算是秦刚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与认真,这才让他略略满意。
直到秦刚最后告辞之后,吕惠卿这才抬起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遥看东面,口中喃喃自语道:“子厚啊子厚,我也不知你是否看错!但是不管错不错,这最后的一把,还得是我来推动!只要他的潜邸之臣都能够把控好,东南的这些中原旧臣,便就交给老夫来修理就是!也不知百年之后的青史,到底该如何来书写老夫?到底能写成一个慧眼识得潜龙的大贤?还是一个阴谋撺掇的阴险奸臣?”
“罢了罢了!一切还得全靠他接下来如何走得更好啊!”
吕惠卿此时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的年岁,不知能否支撑到可以看到结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