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邦昌的雄心当然不能止步于完成大半的赋税目标,他要在任上交出一个完美的政绩结果,让蔡相公看到自己卓越而非凡的能力。
张邦昌想到当初在永平监时,听到李迒在自己介绍中,提及了他在杭州太子府的关系,而且目前此事能够办得如此顺利,说明他的关系定然不一般。正如这次的江南东路是他仕途生涯的重要机会一样,他也认定了李迒这个年轻人会是他在江南的贵人。于是,他向刘监使要了李迒在杭州的住址,直接就悄悄地过去了。
当张邦昌到了杭州后,终于现自己这次果然是不虚此行,李迒看见他后,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就说道:“子能兄但坐片刻,我去问问我姊夫,看他愿不愿意见你。”
半个时辰之后,李迒匆匆回来,直接拉起张邦昌道:“走,我姊夫答应见你了!”
张邦昌倒也真沉得住气,竟是没问他的“姊夫”
是谁?
张邦昌跟着李迒来到了城郊一处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宅院,唯一特别的就是院子外松内紧的防卫力量。
两人连进了两进院子,遇到一拨刚出来的人,其中竟还有一名身着朱色官衣的,在看到李迒时十分客气地点头,这让张邦昌开始对这主人的身份有了一丝期待。
后院在高低错落的茉莉、海棠以及相间的绿竹掩映之中,留着中间一处极大的空地,置了一张偌大的竹桌,上面散落着些没来得及收拾的茶具。
在竹桌后面,背对着他们正站着一人,虽然身着一袭极简单的青色长衫,可那双肩却是隐隐透出一股让张邦昌十分紧张的压力。
“姊夫,张佐漕来了!”
李迒上前报告。
“哦!”
那人转身过来,让张邦昌看到的是一副温和谦逊的脸庞,年龄似乎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是一股难以抵挡的威严气势却是比刚才更是强上了一倍,让其喉咙一阵紧,竟是突然之间失去了声的能力。
这个年纪又能有此威压之人张邦昌的头脑中瞬间想起了一人。
“今天算是朋友私下相交,我便叫你子能吧,你也可称我徐之,大家都轻松点。”
秦刚此时一开口的话,瞬间便就印证了张邦昌对其身份的猜想,令其身子不由地晃了一晃。
在犹豫了一两息之后,张邦昌还是坚持行了拜见上官之礼,口中道:“下官张邦昌,冒昧来访,见过秦少师!”
“哎呀,都说过今天非正式场合,你我以朋友之礼便好,坐坐。”
秦刚摆了摆手,再吩咐李迒,“你来得正好,冲泡茶的手艺,我虽然学了一些,却总是不得要领!”
张邦昌赶紧道:“下官自幼喜好研究茶道,正好便由下官顺手来做吧。”
说完,张邦昌便就在竹案上摆放茶具的位置坐下来,左手正好是在火炉上烧煮的泉水,而李迒便挪来了新的泉水,便于他用木勺濯洗案上的原有茶盏茶壶。
“这朝廷本有法度,我知子能现是江南东路转运副使,平时只能在路内各州县巡察,否则擅离治区,轻则杖刑、重则徒刑。所以,这次我们不提身份,仅以朋友相称,也是为你眼下的处境考虑啊。”
秦刚微笑着提醒。
“晚生谢过秦学士关心。”
张邦昌虽然不称下官,但坚持以晚生后辈自居,一边手持竹夹整理茶罐杯盏,一边恭敬地在口中作答,“只是晚生这次前来江南,已经提前预知免不了会来杭州,所以在去京城户部领取官诰时,便就向尚书省讨了随时前往杭州的文书在身。”
张邦昌说到这里,正好手里忙着的茶具已准备好,便探入衣袖,取出了那份随身携带的预签公文递给秦刚查看。
秦刚对此有点意外,不过却对张邦昌有此远虑而高看了几分,便笑道:“那以子能所想,到了江南东路后,却是要与我杭州这里有哪些联系之事呢?”
张邦昌心里明白,接下来的话对他此行目的极为关键,谈好了事半功倍,谈不好前功尽弃。他看看已经烧开翻滚的泉水,又瞧了瞧案上已调妥的茶膏,顿时便有了主意,便一边娴熟地开始沸水冲点、茶筅击拂的流程,一边平静自若地说道:
“晚生知晓,江南东路去年赋税不振,实是源于前年所历兵事,公私两边,对大族以及行商多有征募。”
院中竹案上空水气袅袅,张邦昌的口中在缓缓叙述,而他的双手也不停歇,面前茶盏之中,茶沫翻涌、茶香四溢,借着茶汤渐成之时,他用右手迅挑起绿色茶膏,迅无比地在三盏茶汤上面点上几笔,竟然便如水墨画一般,点出翠竹数枝之状,再随手推至秦刚与李迒面前。
“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