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忽然偏头看向身后那些被绑缚在河岸边的俘虏,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既然叶阁老大老远来一趟,这些废物也就给了你。”
说罢,他抬手,漫不经心地往下一劈。那只手掌落下的弧度慵懒随意,仿佛只是在拂去袍袖上的一粒尘埃。
刀光应声而起。
俘虏群中顿时爆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被黄河的浪头吞没。
武承禄没有命令一次杀完,他端坐马上,欣赏般地眯着眼,任由亲卫们排成一列,从左至右,一个接一个地落下刀刃。
刀锋切入颈骨的钝响,断坠入泥泞的闷声,血柱喷涌时嗤嗤的激射,在寂静的河岸上依次炸开,像是某种残忍的节拍。
他刻意放慢了节奏,目光里翻涌着赤祼祼的挑衅。
他在杀人,也在诛心。
你叶阁老不是自诩仁义无双,那就欺之以方。只要叶浩然敢御龙渡河来救,武承禄便有十成把握,在自己的军阵里留下他。
然而河对岸的叶浩然纹丝不动。
他端立于沧海君龙之上,目光越过滔滔血水,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些生命在刀锋下依次熄灭。
他的面色平静如常,甚至连眉梢都未扬起半分,唯独右手死死攥住亢龙锏的锏柄,锏身在无声中出极轻微的嗡鸣,显示出他此刻的不平。
他救不了。
这些人身处敌军军阵之中,手足被缚,无甲无刃,只是待宰羔羊,就算他能御龙冲散军阵,他们也逃不出来。
而他若此刻冒进,只会将整条黄河防线拱手让出,让武承禄的铁骑长驱直入,守备空虚的洛阳是抵挡不住武承禄的精锐铁骑。
他不能冲动,却也绝不能逃避。
所以他便这样看着。
默默记下每一颗人头的面容,记下这些人的死亡,记住这些人的仇恨。然后找到机会,十倍,百倍地奉还。
刀锋仍在继续,而俘虏群中的李敢终于彻底疯了。
他猛地抬头,跪在泥泞中仰天长啸,嗓子撕裂得像被砂纸磨过。
“啊!!武承禄!你这个奸贼!逆贼!你不得好死,叶阁老,你不可以因小失大。。。。。。”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锋从他颈侧切入,斜斜向下,干脆利落地截断了那声嘶吼。
李敢的头颅滚落时,那双赤红的眼睛仍然圆睁着,死死瞪着武承禄的方向,嘴唇还保持着最后一个字的形状。
大周云麾将军李敢,与他残余的三千骑。
就此全部阵亡。
刀光终于停了。
尸体与血水混在一起,将黄河染得愈猩红黏稠。
那血水淌过之处,河面的结冰度陡然加快。在短短半盏茶间便凝成了一条宽阔的冰桥,血色猩红的冰面一路蔓延生长,直抵叶浩然脚下。
森然如一道无声的邀请,也像一句贴着脸的嘲讽。
叶浩然垂目看着那冰桥在自己面前停驻,风声凛冽,冰面上倒映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面容。
就在这时,一直蛰伏未动的沧海君终于动了。
它那巨大的龙爪探出,五趾如钩,轰然按在蔓延而至的冰面之上。
在叶浩然的控制下,龙元自爪心倾泻而下,冰桥由尖端开始寸寸崩裂,碎冰迸溅如漫天飞雪,裂隙一路炸裂回河心,在闷雷般的断裂声中,彻底阻断了武承禄铺过来的那条路。
冰屑纷飞中,河水滔滔。
一如此刻叶浩然,杀心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