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中军大帐内,一场小雨并未阻挠原定的奇袭计划。
众将围在帅案前,讨论着奇袭兵马沿途传回的军报,研判敌军主力的动向。
郭仪展开最新一封军报,扫了一眼,抬眼看向众人。
“奇袭兵马已与敌军营寨守军接战,且据优势。前方请求增派主力支援,若能突破敌寨防线,便可一举拔掉延津大营这颗钉子。”
第一次主动出击便打出这等战果,将领们明显振奋,有人当先出列,拱手道。
“如今看来,敌军主力确实尚未抵达延津。大帅,机不可失,增派主力吧!”
然而面对奇袭的顺利,郭仪的面色却不见松弛。
他粗糙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黄河一线,最终停在延津与虎牢之间那片灰白的空白地带。
“敌军主力依旧不见动向。也有可能,他们就在等我们的主力出关,一头扎进口袋里,再合拢吃下。”
一句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帐内方才的热切顿时平息了几分。
片刻后,又有人不甘心地开口:“可若因顾虑过多而坐失战机,等敌军主力真的赶到延津,我们连拔寨的机会都没了。”
帐内随即分成两派,各执一词。
有人说进攻,有优势不打就是浪费,有人说保守,冒进必失。言辞往来间,军帐里渐渐升起一团争执的燥热,压过了檐角残余的滴水声。
而女帝在上次军议被叶浩然点过一次后,也开始保持沉默与高冷,不轻易表意见。
就在众人各抒己见,互不相让之际,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叶浩然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沸水中,清晰地将所有杂音按了下去。
“诸位将军。我与云麾将军约定三时辰一报,眼下这个时限已经过了。黄河沿岸至今没有军情送来,他们应是遭袭了。我推断,敌军主力现在就在黄河沿岸。”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将领们面面相觑,似乎一时没理解这个判断的分量,甚至觉得有点荒唐。
郭仪也是一愣,目光在叶浩然与舆图之间来回挪了两遍,最终道。
“之前的军报里提过,黄河沿岸正在下雨,连我们虎牢这边也落了小雨。会不会是因为雨天耽误,而且敌军主力在雨天奇袭不仅艰难,且黄河水位上升,他们也难以渡河。”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这才觉,帐篷顶上的雨声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
只有檐角的残水正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泥地上,出清晰而孤零的嗒嗒声。
这雨来得莫名,停得太巧。
仿佛是有人掐着这场雨势掩盖,将整支骑兵推过了黄河。
郭仪的军事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问题。
“我立刻派遣精锐斥候赶往黄河沿岸,探明黄河营寨情形。”
叶浩然却轻轻摇头,“一个时辰前,我已遣人去了。算算时间,军情应该要送回来了。”
郭仪呆愣在那里,喉头动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也就是说,约定好两个时辰一次的军报没到,叶阁老甚至不考虑是因为天气因素而延迟,立即就派人去查看黄河沿岸的情况。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比我这个五十岁老头还慎重。
一时间,众将皆是沉默,都觉得小阁老有点小题大做了。
他们都是行军打仗的内行,自然都是内行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