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十五,午后两点。
这个时间点在别墅里渐渐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像萧寒霜的晨练、王清欢的夜剑、柳红妆的下午茶一样,成了这个家日常节奏的一部分。
王晓东推开侧厅的门时,药香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慕容轻语背对着他,正在铜炉前调整香料的配比。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棉麻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来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嗯。”
王晓东在诊疗床边坐下,很自然地卷起左臂袖子,“这个月应该没什么问题,上次的方子很管用。”
慕容轻语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木制脉枕。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脉枕放在小几上:“手。”
王晓东把手腕放上去。她的指尖搭上来,微凉,但很快就被他皮肤的温度暖热。
诊脉的时间总是很长。慕容轻语闭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王晓东知道,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三根手指的触感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铜炉里的青烟袅袅上升,在空中画出难以捉摸的轨迹。
“最近睡得如何?”
慕容轻语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比上个月好。”
王晓东如实说,“能一觉到天亮了。”
“丑时还会醒吗?”
“偶尔,但很少。”
慕容轻语的指尖微微调整位置,按向脉位深处:“心脉平稳了许多,肝气也舒展了。看来……大家轮流送安神茶的办法有效。”
王晓东一愣:“你们轮流?”
慕容轻语睁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大师姐的是檀香茶,清欢的是剑气温养的菊花,红妆加了宁神花,清颜偷偷放了安眠符水——虽然没什么用,雨霏的牛奶,雨薇调整了房间的湿度和光线。”
她顿了顿:“我的药茶,只是其中一部分。”
王晓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想起这一个月来,每晚床头确实都会出现不同的饮品,但他一直以为是慕容轻语换着花样给他调理。
“我们商量好的。”
慕容轻语收回手,开始记录病历,“每人负责一周,观察效果。数据由雨薇分析汇总。”
她在病历本上写下工整的字迹,然后抬头看他:“所以,不是我的医术突然精进了,是七份心意叠加的效果。”
王晓东喉咙发紧:“你们……”
“我们都很担心你。”
慕容轻语轻声说,“你总想着照顾所有人,却常常忘了照顾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今天不做针灸,换药浴。上个月采了些新药材,对疏通经络有奇效。”
她取出几味草药,放在小秤上仔细称量。王晓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问:“轻语,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
慕容轻语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六岁。”
“那么小?”
“我母亲是医女。”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王晓东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六岁那年,村里闹瘟疫。她日夜不休地救治病人,最后自己也染上了。”
秤杆上的砝码轻轻晃动。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轻语,你要学医。但不要像我一样,只记得救人,忘了自己也是人。’”
慕容轻语转过身,手里捧着配好的药材:“所以我学医,但我也学会了——要先照顾好自己在乎的人,才能去救别人。”
她把药材放进一个小布袋里,走回王晓东身边:“药浴要泡四十分钟,水温保持在四十二度。我去准备,你……”
她话没说完,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
林清颜的脑袋探进来,眼睛滴溜溜地转:“三师姐~晓东哥~我没打扰你们吧?”
慕容轻语无奈:“清颜,我们在问诊。”
“我知道我知道!”
林清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飞机,“我就是来送个东西!马上就走!”
她把纸飞机扔向王晓东。飞机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他腿上。展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三师姐今天特意换了新簪子哦!是昨天逛街偷偷买的!夸她!”
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慕容轻语的脸一下子红了:“林清颜!”
“我走啦我走啦!”
林清颜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