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小子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自闭到了极点,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厚厚的阴郁之中。
张兴宇盯着手中打磨了一半的金属件,眼神深邃。
他不打算这么快放人回去,既然金兴昌喜欢躲清静,那就让他在这充满机油味的角落里,好好沉淀一段时间。
时光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悄然流逝,转眼十余日过去。
这天清晨,研部门的大门再次敞开,迎来了两名新鲜血液。
两个刚从中专毕业的小伙子,眼里闪烁着对技术的渴望,专业底子扎实,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胜在是一张白纸,可塑性强。
随着新人的加入,原本拥挤的工位开始显得捉襟见肘。
杨厂长得知消息后,当即拍板,又添置了几套崭新的工作台。
车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既有着扩张的活力,也暗藏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变数。
雷铭领命而去。
即便职级还停留在五级钳工,但他平日里经手的工件全是六级标准,实战能力早已越阶达标,指导这两个愣头青绰绰有余。
张兴宇顺手递上一份红头文件——研组长任命书,盖章生效。
这间位于轧钢厂核心地带的研室,宽敞得有些奢侈。
四四方间的办公室里仅设两席,主任的座位常年空置,另一侧则是张兴宇的专属领地。
那张原本属于他的旧办公桌被腾挪出来,成了雷铭的新工位。
对于刚进厂的两个新人来说,这位张副主任是个谜。
他们只见他偶尔现身车间,图纸往桌上一摊,手中的工具便如行云流水般运转;或是雷铭捧着疑难杂症的图纸主动登门请教时,那一脸谦逊温和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深浅。
……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办公桌上。
张兴宇正沉浸在脑海中那座四轴联动机床的设计蓝图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虚拟的代码节奏。
直到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他才从构建的世界中抽身。
何雨水今早便喊肚子疼,卧床休息,食堂的饭菜显然不适合病人。
无奈之下,张兴宇只能亲自出马,去解决午餐问题。
作为轧钢厂如今的“红人”
,他极少踏足公共食堂。
这段日子的缺席,让他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混入排队的人龙末尾,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前方两名膀大腰圆的锻工背影让他心头一动。
那身形、那站姿,正是维修工杨为民手下那两个死忠跟班。
身后也渐渐有人靠拢。
那是研部新招的两名中专生,本该是今天一早到岗的,看来是被什么琐事绊住了脚,此刻才姗姗来迟。
至于雷铭和荣永鸿,应该还在埋头钻研技术。
队伍缓慢向前蠕动。
一名大汉眼尖,余光瞥见身后的身影,猛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嘀咕:“民哥,你看后面那个,是不是张兴宇?”
杨为民手中端着两只打满菜色的饭盒,闻言动作一顿,缓缓转头。
视线交汇的瞬间,确认无疑。
想起当初自己竟妄想与这位年轻副主任争锋,杨为民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后怕不已。
多亏后来姿态放得低,顺势服软,这才保住了饭碗,甚至还能搭上这根高枝。
在他看来,两人早已过了针锋相对的阶段,算是有了几分交情。
杨为民迅调整表情,绕过身边的两个大汉,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快步迎上张兴宇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