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火在他脸上跳动,眼下两片青灰无所遁形。苏培盛搁下参汤,噤声退至门口守着。
约莫一炷香后,殿内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培盛。
雍正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滚过来!
苏培盛心头剧跳,快步趋前,凑到棺侧,顺着皇上的视线往里一探——
棺内空空如也。
只有那套明黄缎绣五彩云龙的皇后朝服被团成一团,堆在棺底,十二章纹、五彩云龙、金线绣凤像一堆揉皱的废纸。
苏培盛脑子地一声,双膝一软,扶住棺壁才站稳,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皇上……这、这……
雍正伸手从棺底拎起朝服,抖开时一股极淡的清香散出——像冬日腊梅,像化雪时的第一缕风。
他认得,那是宋妍的体香。
翻看两遍后,他缓缓攥紧布料,指节白,金线在掌心里绷出细响。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极轻极浅,嘴角微微一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苏培盛。大殓那夜,澹怀堂偏殿谁在当值?
回皇上,小福子和小安子,两个入宫不到两年的奴才——
带来。
小福子和小安子跪在院子里抖得像筛糠。
初秋的日头白晃晃晒着,两人太监服却被冷汗浸透了里外两层。
雍正坐在廊下,面前一盏茶没动过。
那晚在偏殿守灵,做了什么?
小福子趴在地上磕头,一个字也说不出。小安子抖着声答:奴才……打了瞌睡……
打瞌睡?雍正端起茶盏,杯盖拨了拨浮叶,的一声。
还有呢?
小安子猛地一激灵:奴才好像做了个梦,有人碰了奴才的脖子——不,不是梦!真有人碰了!然后奴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天都快亮了,小福子歪在旁边,我推他才醒……
什么时辰?
长明灯还烧着,更鼓好像刚敲过三更——
雍正走到小安子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颈侧——银针扎入的位置过了七天,只留一个比蚊虫叮咬还淡的红点。
苏培盛,把秋兰给朕带过来。
一刻钟后苏培盛回来复命,面色白得像纸:皇上……秋兰不在宫里了。
雍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什么时候走的?
守灵杂役说,大殓那夜偏殿换灯油之后,就没再见过她。
雍正睁开眼,目光落在院中老槐树上。
叶子已开始泛黄,一片半枯的叶子被风卷着打了个旋,落在他脚边。
呵呵,妍儿,你就这么想离开朕么。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呢。。。。。。
苏培盛。
奴才在。
着粘杆处,暗中查访,凡三十五岁以上、单身女子、无户籍来历者,逐一排查。不必声张,不必惊动地方。查到了,只报朕一人。
苏培盛抬起头,看见皇上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雍正走到门槛边,沉沉吁出一口长气,声线低得几乎散在风里:她还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