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月应声退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眉庄还站在窗前,背脊笔直。
窗外红梅不知何时谢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映在她脸上,像一道细细的裂纹,又像是谁用指甲在瓷面上轻轻划了一痕。
她把门轻轻带上了。
承乾宫内,地龙虽还烧着,殿里却比往年开春时更冷。
宋妍斜倚在软榻上,面色比往常白了几分,眉心隐隐笼着一层极淡的、不属于凡人该有的光晕,要突破了,灵力压得她丹田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一寸一寸地碾。
云翠端着药进来,见她这副模样,眼圈一红:“主子,您这气色……太医说您这是操劳过度,肝气郁结,需得好生将养才是。”
宋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眉心皱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无碍。许是近日事多,没有歇息好。”
她放下碗,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滑过,目光却落在窗外。
承乾宫的梧桐尚未抽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道道干涸的笔划。
当夜,雍正批完奏折,踱步进承乾宫时,宋妍正靠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早已写好的折子,折子边缘被她反复摩挲得微微起毛。
“皇上。”
宋妍起身,声音比往日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雍正眉头一皱,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得不似活人。他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旧疾,加上操劳,需静养。”
宋妍垂眸,将折子双手奉上,“臣妾斗胆,请皇上允臣妾带怀瑾、淑和去圆明园静养一段时日。大内繁扰,于臣妾养病不利,亦恐扰了皇上清静。”
雍正展开折子,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察觉到宋妍的“异常”
——她近来佛珠捻得更多了,话更少了,连那双琉璃似的眼睛,都似乎隔了一层雾。
那层雾让他看不透,又让他隐隐不安。可他舍不得。
“一定要去?”
他声音低哑。
“皇上。”
宋妍抬眼看他,那目光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臣妾想看着怀瑾和淑和,在园子里跑跑。这宫里……太闷了。”
雍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是一抹深不见底的妥协。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