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举着茶盏,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过了很久,久到春兰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慌张地抬起头——
良妃将茶盏放回桌上,茶水一滴也没洒。
“知道了。”
她说,“下去吧。”
春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良妃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堵了回去。她磕了个头,倒退着退出了偏殿。
门关上的那一刻,良妃的肩膀塌了。像一座山,轰然倒塌。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出一丝声响。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将身子靠向引枕,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一躺,就再也没有起来。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
第一个太医把完脉,退到外间,对春兰摇了摇头:“娘娘这是……郁结于心,肝气不舒。需静心调养,不可再受刺激。”
春兰红着眼眶问:“能好吗?”
太医犹豫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先吃几服药看看吧。”
方子开了,药熬了,端到床前。良妃靠在枕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她望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没有接。
“放下吧。”
春兰跪在床边,端着药碗不肯走:“娘娘,您多少用一口……”
“放下。”
良妃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语气却不容置疑。
春兰不敢再劝,将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
药凉了,换了热的;热的又凉了,再换一碗。一碗接一碗,良妃一口也没喝。
第二日,太医院院使亲自来了。
他把了许久的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出来的时候,对春兰说了一句:“娘娘这病,药石难医。”
春兰急了:“什么叫药石难医?您倒是开方子啊!”
院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叹了口气,提笔开了个四平八稳的方子,走了。
春兰拿着方子,蹲在廊下哭了一场。
良妃在屋里听见了,闭着眼,一滴泪从眼角无声地滑下来。
“辛者库贱妇。”
她喃喃地念着这五个字,嘴角挂着一抹苦涩的笑,“是啊,我是辛者库贱妇。可这个贱妇的儿子,是他的儿子啊……”
窗外,暮色四合。永寿宫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没有人知道,这光亮还能撑多久。